第369章 丹緣(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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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考慮了一會,決定前往丹霞峰去找張刈。
當下想要快速恢復神識,普通的丹藥效果有限,非得寶丹級別的神藥不可。
張刈丹道造詣深厚,且與自己有幾分交情,倒是可以問問他可有治療這傷勢的寶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神識深處隱隱傳來的刺痛,起身走出靜室。
陳慶獨自一人出了小院,沿著熟悉的山道向丹霞峰行去。
丹霞峰上,藥香瀰漫。
陳慶來到百草殿時,殿內隻有何芝一人正俯身在藥櫃前分揀藥材,動作輕快,手腳比之前要麻利得多。
顯然,經過張刈這幾年的悉心指點,她在丹道上的進境頗為顯著,如今已能獨自開爐煉製一些丹藥了。
聽到腳步聲,何芝抬起頭,見是陳慶,臉上綻開笑容:「陳師兄,你今日怎麼來了?」
陳慶點頭致意:「我來尋張長老,有些事想請教。」
「師父在後殿小憩,他這幾日煉丹耗神,方纔歇下。」何芝放下手中藥材,擦了擦手,「師兄稍等,我這就去叫師父。」
「有勞了。」陳慶應道。
何芝轉身快步走向後殿。
不多時,後殿傳來腳步聲,張刈披著件寬鬆的灰袍走了出來,麵上帶著些許倦色,但見到陳慶,還是打起精神笑道:「今日怎麼有空到老夫這兒來了?」
「打擾張長老清靜了。」陳慶拱手道。
「無妨無妨,裡麵說話。」張刈擺擺手,引著陳慶走向偏殿。
偏殿陳設簡單,幾張酸枝木椅,一張長幾,牆上掛著幾幅丹青圖卷,畫的皆是雲鶴鬆濤,意境清雅。
兩人落座,何芝奉上香茶後便悄然退下。
張刈抬眼看著陳慶:「陳真傳此番前來,所為何事?莫非又要購置丹藥?」
陳慶放下茶盞,神色鄭重:「實不相瞞,晚輩此次前來,並非為購丹之事,而是有一樁難處想請教張長老。」
「哦?但說無妨。」張刈放下茶盞,正色道。
陳慶斟酌著措辭,「晚輩想請問長老,丹霞峰可有什麼寶丹,能在短時間內治癒神識之傷?」
「短時間治癒?」張刈眉頭微蹙,「神識之傷,最是棘手,人體神魂玄奧,一旦受損,非尋常丹藥能愈,凝神養魄丹已是上品,但依舊不能短時間治癒,若真要短時間治癒的話,便是尋得專治神魂的寶丹,且必須是藥力霸道的那種。」
陳慶目光灼灼,「不知丹霞峰可有此類丹藥?」
張刈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此類丹藥,無一不是以珍稀寶藥為主材,煉製手法苛刻,成丹率極低,便是丹霞峰,也並非時時都有儲備。」
他頓了頓,似在回憶什麼:「老夫記得,約莫三十年前,九霄一脈脈主李玉君曾尋來一株『九葉養魂蓮』,請峰主親自出手,煉製過一爐『九轉還神丹』,此丹專治神魂重創。」
「九轉還神丹……」陳慶低聲重複。
李玉君。
這個名字,讓他心頭一沉。
九霄一脈與真武一脈的恩怨,早已不是秘密。
李玉君對真武一脈的打壓,更是人儘皆知。
想從她手中求得如此珍貴的丹藥,無異於癡人說夢。
張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搖頭道:「李玉君將此丹視若珍寶,據說當年煉成三枚,她自己留了一枚,其餘兩枚贈予了何人,便不得而知了,你想從她那裡求得此丹,恐怕……」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陳慶沉默良久。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茶香裊裊。
就在此時,張刈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還有一人,或許有辦法。」
「誰?」陳慶精神一振。
「徐敏。」張刈吐出這個名字時,神色有些微妙。
陳慶聞言,心頭一動。
徐敏。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數月前萬流海市之行,便是與此人同行。
那女子身份神秘,連脈主韓古稀提起時也諱莫如深。
「徐師姐……」陳慶沉吟道,「她手中會有此類丹藥?」
「十有**。」張刈捋了捋鬍鬚,緩緩道:「依她的身份,擁有此物並不稀奇。」
陳慶眼中浮現一道精光。
找徐敏,總好過去求李玉君。
至少,他與徐敏之間並無仇怨,甚至可以說有過一段合作之誼。
「多謝張長老指點。」陳慶起身,鄭重抱拳。
張刈擺擺手:「老夫也冇幫上什麼忙,隻是提個方向罷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宗門近況,陳慶便告辭離開。
走出百草殿,冬日的陽光灑在丹霞峰上,將積雪映得一片晶瑩。
陳慶站在殿前石階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向著隱峰走去了。
隱峰與其他內峰截然不同,這裡冇有熙攘往來的雜役弟子,入目所見皆是古樸蒼勁的鬆柏古木。
山道兩旁偶見幾座掩映在林木深處的古樸殿宇。
陳慶雖是宗門真傳第三,對隱峰也僅止於傳聞。
這裡是宗門真正底蘊所在,天樞閣中有數位地衡位長老在此潛修,更有傳說中壽元超過三百歲,脈主級別高手在此閉關。
這些人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天寶上宗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針。
隱峰內並無尋常弟子,僅有這些老怪物的親眷、僕從在此照料起居,因而顯得格外清冷。
「徐敏住在隱峰……」陳慶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能在此地擁有一席之地,其身份背景絕非尋常真傳乃至普通長老可比。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韓古稀當初那諱莫如深的神情,以及項長老聽聞徐敏之名時的古怪反應。
行至半山一處岔口,前方忽現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攔在路中。
這是兩位身著灰袍的老者,看似尋常打扮,但氣息沉靜悠長,顯然並非一般高手。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拱手道:「這位可是陳真傳?不知駕臨隱峰,所為何事?」
陳慶拱手還禮:「冒昧打擾,我打算拜訪徐敏師姐,煩請指點。」
兩位老者對視一眼。
先前開口的老者側身讓開道路,指向一條小徑:「沿此路前行,見到一片紫竹林便是。」
「多謝。」陳慶道謝後,順著小徑走去。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清幽雅緻。
雖是嚴冬,道路兩旁卻盛開著不畏寒霜的奇異花卉,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轉過幾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疏朗的紫竹林映入眼簾,竹葉在冬日微風中沙沙輕響。
竹林深處,一座雅緻的樓閣別院靜靜佇立,白牆青瓦,簷角飛翹,與周遭景緻渾然一體。
院門虛掩。
陳慶上前,輕叩門環。
「吱呀——」
門扉應聲而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麵容。
徐敏今日穿著一襲淡紫色繡銀紋的錦緞長裙,青絲僅用一根素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
她未施過多粉黛,肌膚卻白皙瑩潤,眉眼如畫,唇色淺淡,整個人透著一種溫婉靜謐的氣質。
「陳師弟?」徐敏見到陳慶,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但這絲訝異轉瞬即逝,她唇角微彎,露出淺淡笑意,「真是稀客,快請進。」
聲音悅耳,如清泉滴石。
陳慶拱手:「冒昧來訪,打擾師姐清靜了。」
「無妨。」徐敏側身讓開,引陳慶入院。
小院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巧。
院中一方小小的蓮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然遊弋。
池邊以奇石堆迭成景,栽種著不少即使在寒冬也依舊生機勃勃的靈植仙葩,滿園芬芳。
一座八角小亭立於池畔,亭中石桌石凳,質樸自然。
徐敏並未引陳慶入室內,而是徑直走向小亭。
她步履輕盈,裙裾微動,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韻致。
「寒舍簡陋,讓師弟見笑了。」徐敏示意陳慶落座,自己則在對麵坐下。
「師姐過謙了,此地真是不錯。」
陳慶目光掃過院中景緻,由衷讚道。
他的視線落在亭邊一株約三尺高的植株上——莖乾如玉,葉片如翡,頂端盛開著一朵碗口大小、流光溢彩的七色奇花,花瓣層層迭迭,宛若琉璃雕琢,散發出清心寧神的奇異香氣。
「七彩琉璃仙蘭……」
陳慶認出此花,正是當初在萬流海市,徐敏得到的那枚種子。
徐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是啊,總算開花了。」
說著,她取出玉壺玉杯,為陳慶斟了一杯水。
那液體並非尋常茶水,色澤澄澈微碧,清香撲鼻。
「山中清泉,佐以幾味草藥,師弟嚐嚐。」徐敏將玉杯推至陳慶麵前。
陳慶道謝後端起,淺啜一口。
液體入喉溫潤,隨即化作一股清流散入四肢百骸,體內真元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運轉,周身舒泰,連神識深處的隱痛都彷彿舒緩了一絲。
他心中暗驚:這哪裡是普通茶水?
分明是蘊含精純精元、有滋養真元、溫潤神魂奇效的珍稀存在!
聯想到徐敏此前種種……陳慶愈發確定,這位徐師姐,絕非池中之物,其背景,恐怕深厚得超乎想像。
「好靈飲,多謝師姐。」陳慶放下杯子。
徐敏看出了陳慶身上異樣,隨即輕聲道:「陳師弟,你神識受了不輕的傷?」
陳慶心頭一動!
他神識受創,自然不想被人知曉,所以極力掩飾,即便是張刈這等丹道高手,也冇有察覺。
而徐敏,竟能看穿傷勢。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徐敏的神識強度,遠超於他!
陳慶自付,自己神識經過養魂木長期溫養、蘊神養魄丹滋養,更在洞天深處被蝕神幽火反覆淬鏈,還修煉了增強神識的《萬象歸源》秘術。
雖是真元境五次淬鏈,但神識強度足以媲美尋常真元境後期高手。
徐敏能一眼看穿,其神識之強,恐怕已臻至一個駭人的境界,至少是真元境巔峰,甚至……可能觸及了更高層次的門檻!
此女年紀看來與自己相仿,修為已是真元境,神識更是強得離譜……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既然已被看穿,再遮掩反顯心虛。
陳慶深吸一口氣,坦然道:「師姐慧眼如炬,實不相瞞,師弟此前修煉出了些岔子,神識確有些損傷,正為此事煩憂,今日冒昧來訪,便是聽聞師姐或許有門路,想請教是否有快速治癒神識創傷的丹藥或法子。」
徐敏聞言,並未追問陳慶如何受的傷,美目流轉,似在思索。
片刻後,她緩聲道:「神識之傷,確實麻煩。尋常丹藥療效緩慢,若想短時間痊癒,非寶丹不可。」
陳慶心中一緊。
隻見徐敏素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個羊脂白玉瓶。
瓶身剔透,隱約可見內裡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
丹香雖被封存,但一股令人神魂舒泰的氣息已然透瓶而出。
「這是一枚九轉還神丹。」
徐敏睫毛微閃,道:「此丹專治神魂創傷,藥性溫和而沛然,對你之傷應有奇效。」
真是此丹!張刈口中李玉君視若珍寶、當年僅煉成三枚的九轉還神丹!
徐敏竟然真的有,而且如此輕易地拿了出來!
他沉聲道:「師姐,此丹太過珍貴,我日後定當竭儘全力償還……我也可以留下同等珍貴之物。」
徐敏卻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不必如此。」
她將玉瓶直接推至陳慶麵前,「丹藥本就是拿來用的,你既急需,拿去便是。」
陳慶心中微微一怔。
他預想過各種可能,包括徐敏提出條件、要求交換,甚至婉拒,卻獨獨冇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利落、不求回報地將如此珍貴的丹藥相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大方」可以形容。
他看著桌上那觸手可及的玉瓶,又看向徐敏平靜溫婉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陳慶認真道:「多謝師姐了,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徐敏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過湖麵:「言重了,你先療傷要緊。」
她頓了頓,秀眉微蹙,隨即臉上浮現一絲認真之色,問道:「一枚……夠嗎?你傷勢似乎不輕,若是不夠,我這裡還有。」
說著,在陳慶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她又從袖中取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羊脂白玉瓶,輕輕放在石桌上。
三瓶!
三枚九轉還神丹!
陳慶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凝滯了。
李玉君當年傾儘心力、耗費珍稀寶藥九葉養魂蓮,才請動丹霞峰峰主煉成三枚。
徐敏這裡,竟隨手就能拿出三枚?
而且聽其語氣,似乎……還有庫存?
饒是陳慶此刻也忍不住暗暗嚥了口唾沫。
這已不是「富婆」能形容了,這簡直是行走的宗門寶庫!
他穩了穩心神,輕咳一聲道:「師姐……我會還你的。」
這等寶丹怎麼可能會嫌多呢?
不過陳慶記在心裡,日後肯定會還給徐敏。
徐敏聞言笑道:「若不夠的話,或日後再有需要,隨時可來找我。」
她說得輕描淡寫。
陳慶再次鄭重道謝,將那三枚九轉還神丹小心翼翼收好。
又閒談幾句,陳慶便起身告辭。
徐敏送他到院門處。
陳慶轉身,沿著來時小徑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紫竹林深處。
徐敏並未立刻關上院門,她靜靜地站在門口,望著陳慶離去的方向。
「能傷及至此,又非走火入魔之相……」她低聲自語,暗道:「是觸及了某些禁忌,還是……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敵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