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河司點卯過後。
陳慶正整理著巡守的腰牌和佩刀。
程明踱步過來,將他拉到一旁廊柱的陰影下。
程明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這邊,才低聲道:「昨晚我回了一趟家,跟我大姐提了你的事。」
「哦!?」
陳慶抬頭,見程明神色有異,心中微動。
「此事成了。」
(
程明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她答應,往後每月再額外給你兩枚血氣丸。」
陳慶重重抱拳道:「頭兒,多謝了。」
兩枚血氣丸最起碼要五兩銀子,而且每月都有,這對於陳慶來說已經算是難得可貴了。
「去吧。」
程明拍了拍陳慶的肩膀,笑道:「好好修煉,說不定運氣好就二次叩關了。」
........
武科臨近,周院的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周良每日都在周院內來回踱步,目光大多放在暗勁修為的弟子上。
畢竟他們纔是此次武科的主力。
陳慶隻是毫不起眼的在院中苦練,有了程家資助的血氣丸,再加上自身購買血氣散,通臂樁功的進度肉眼可見增長。
這一日傍晚。
「差不多可以嘗試催發暗勁了。」
陳慶體內的氣血奔湧咆哮,如同地火在血脈深處翻騰、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裸露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赤紅,隱隱有白氣蒸騰。
片刻間那衣衫就被汗水淋透。
若是仔細觀察的話,便能夠看出一絲端倪。
不知不覺間,太陽開始下山了。
周院弟子三三兩兩收拾著器具。
「天都要黑了,他還在修煉。」
「第二個何岩啊!」
「不,他比何岩還要刻苦!」
「哎,光靠死練……頂什麼用?」
.......
議論聲伴隨著嘆息,很快消散在暮色裡。
偌大的練武場,隻剩下陳慶一人。
他站在木樁之上,雙目緊閉著。
此刻他感覺胸口之內好似有團火在燃燒,正在向著他全身各處蔓延。
那是氣血在他的腳底,肩背,肩膀,節節貫通,形成一道道迴流。
而這正是明勁圓滿的標誌。
突破正式開始了。
夜色闌珊,院內一片安靜。
陳慶站在木樁之上,體內的氣血沸騰起來,向著四肢百骸衝去。
每到一處,他就感覺像是火焰在燃燒。
血肉,筋骨在這一刻變成了灰燼,隨後這些灰燼變成了一口氣。
明勁發於血肉,響徹筋骨;暗勁則需沉入骨髓,貫通任督,勁力內斂,如毒蛇吐信,無聲卻致命!
此刻陳慶就在經歷這種感覺,氣血淬鏈筋骨,這自然比淬鏈皮肉難得多,同樣也帶著一絲痛苦。
起初他隻是感覺全身燥熱,很快這種燥熱便蔓延開來,就像是有一團火焰在麵板之上灼燒。
而後那火焰再次侵襲,在他的筋骨之內灼燒。
夜色四合,萬籟俱寂。
隻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在空曠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此刻的陳慶就像是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
這種痛苦還在持續。
但是堅持的越久,催發出的暗勁也就越雄渾。
陳慶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筋骨變得堅韌起來,毛孔都開始劇烈收縮。
這是筋骨血肉貫通之後的表現。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著。
陳慶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隻有鼻尖之處有著均勻的呼吸聲。
痛苦正在逐漸消散,皮肉筋骨貫通。
顯然他已經堅持到了最後,才堪稱圓滿。
轟!
不知過了多久,那焚身的痛楚終於開始消退。
一種奇異的貫通感油然而生,彷彿堵塞的河道被徹底衝開,氣血再無滯澀,在皮肉筋骨間圓融流轉,通達四肢百骸。
全身的毛孔如同甦醒般,貪婪地開闔,吞吐著夜間的涼氣。
轟--!
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又瞬間歸於沉寂。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臂樁功大成(1/2000)】
「呼!」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陳慶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雙眼,「這就是暗勁嗎?」
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對氣血的掌控精細入微。
意念所至,一股凝練、內斂、卻蘊含著更恐怖爆發力的勁道,已悄然蟄伏於筋骨之間,蓄勢待發。
陳慶從木樁之上跳了下來,自語道:「秦烈到達暗勁用了近乎半年時間,算是周院最優秀的弟子,而自己隻比他稍慢幾個月,算是十分不錯了。」
「自己明日尋個機會,稟明師父。」
適當要展現自身實力也是很有必要的,讓人能夠看到投資的價值。
藏拙是為了保護自己,展現實力是為了把握機會。
而且後續修煉技巧等還要詢問周良,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資源傾斜。
可謂百利而無一害。
隨後,陳慶離開了周院,向著家中走去。
此時夜深人靜,街道上十分空曠。
在高林縣,除了內城繁華地段之外,天一黑街上的行人就消失了。
兩條破舊的烏篷船靜靜泊在埠頭,隨著夜風輕晃,發出吱呀的聲音。
陳慶熟練地解開係在鄰船尾部的麻繩,踩著濕滑的船板,從後艙鑽進了自家連船。
船艙內,油燈如豆。
韓氏正借著微光縫補漁網,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倦色和擔憂:「怎麼熬到這麼晚?餓壞了吧?鍋裡糊糊還溫著,娘這就去熱。」
她放下手中活計,佝僂著背就要往連著灶台的裡船挪。
「練功忘了時辰。」
陳慶將汗濕發硬、還帶著河腥氣的短打脫下,隨手搭在破舊的船櫓上。
「這會兒前胸貼後背了。娘,再燒點水,得洗洗,一身臭汗。」
「知道了。」
韓氏應著,鑽進狹小的裡船,「對了,你大姑今天來了一趟,在船頭站了會兒,聽她那意思,楊家想湊點本錢,在百花巷支個小鋪子。」
陳慶舀起半瓢涼水灌下,抹了抹嘴,「姑丈自從腿受傷後一直冇事乾,開一個鋪子打打雜也挺好的。」
韓氏嘆了口氣,道:「現在在這世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棱起來。」
陳慶想了想,道:「應該冇有問題。」
他清楚,自從黑水幫被他連根拔起,老虎幫接手百花巷,對楊家還算照拂,開個小鋪應無大礙。
「你不懂!」
韓氏撇了撇嘴,道:「這開個小店肯定投資不少銀子,如果賠了那就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