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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站在破敗的院落中央。
腳下是血蝠妖殘破的屍首,他握緊那枚鎮魂透骨釘,將其塞入飛魚服的暗袋。
心神下沉,皇天道圖在識海中展開,金芒大盛,驅散了周圍的虛無,文字在圖卷下方迅速成型。
【斬殺血蝠妖】
【此妖修行三百二十載,其壽儘歸命主】
龐大的生機在道圖內部流轉。
三百二十年的妖壽,這是一筆前所未有的钜款。
沈煉心中大定。
有了這些壽元,他可以繼續推演龍象鎮獄功,或者嘗試煉化命格。
這方世界的修行體係森嚴,武道分九品,一品之上為宗師。
他現在的肉身力量,靠著大成的龍象鎮獄功,足以硬撼中三品的武夫。
但這遠遠不夠,命盤上的死劫,預示著敵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必須儘快把這門功法推到圓滿,甚至凝聚出皇天道圖提示過的命格。
隻有凝結命格,才能徹底逆轉那條必死的黑線。
然而,道圖的異變並未結束。
三條漆黑的命數線中,居中的那條突然瘋狂扭動。
那是代表【勾結妖邪,深陷泥潭】的死劫。
黑線周圍瀰漫出濃烈的死氣,一行猩紅的字跡隨之彈出,讓沈煉心裡一驚。
【因果異動】
【你的同夥已通過血脈秘法,察覺豬妖死於你手】
【殺機已現,死劫臨近】
沈煉猛的睜開雙眼,三百二十年妖壽帶來的氣血奔騰感還冇平息,就被皇天道圖那行猩紅的血字給驚得渾身一僵。
眼底喜色儘褪,目光越發森寒。
“殺機已現……”
默唸著這四個字,他心裡猛的一緊。
張德全,還有原主那些藏在陰溝裡的妖魔同夥……一明一暗,兩麵皆敵。
這時候暴露一拳轟殺三百年大妖的實力,就等於把自己當成靶子,隻會把所有敵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必須藏,不隻要藏,還要讓身邊這些人,成為自己的助力和屏障。
他現在展現的實力,足以應對尋常妖魔。
但要是對上成群的大妖,或是鎮撫司裡的頂尖高手,依舊不夠看。
必須把水攪渾,必須把今晚的事情壓下去。
沈煉轉過身。
三十步外,百川在兩名緹騎的攙扶下站直身體。
另外兩名緹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百川胸口滿是鮮血,虎口徹底撕裂,他盯著沈煉的側臉,目光裡全是敬畏。
沈煉停在百川麵前三尺處,目光掃過重傷的緹騎,最後落在百川臉上。
“傷亡如何?”沈煉開口,聲音平淡。
百川低頭檢視片刻,抬頭說:“死了一個,重傷三個,屬下還能動。”
沈煉點點頭,他冇有去看地上的屍體,那是多餘的動作,他直視百川的眼睛,冷冷的說。
“今晚這畜生,是被我用混了丹藥的血餌毒傷了臟腑。”
百川愣住。
沈煉繼續說道,語速不急不緩:“它實力大損,又被你們五人結陣拚死阻截,耗儘了最後的氣力,我這才找到破綻,一拳擊碎了它的心脈,聽懂了嗎?”
四週一時無聲。
百川心裡大吃一驚。
他親眼看到沈煉隔空一拳打爆了血蝠妖。
那根本不是什麼毒傷,那是純粹的肉身碾壓。
但沈煉現在卻把事實完全推翻。
百川腦子裡念頭飛轉,他是個聰明人,隻是平時不屑於逢迎,沈煉的意思很明確,他在藏拙。
而且,他在分功勞。
一頭三百多年修為的血蝠妖,這是天大的功勞。
如果沈煉獨吞,上麵隻會忌憚沈煉的實力。
但如果分給大家,這功勞就能變成實實在在的賞銀和職位。
沈煉向前逼近半步,壓迫感隨之而來。
“百川,回司之後,戰報由你來寫。”
沈煉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幾人能聽見。
“就說你指揮得當,弟兄們捨生忘死,你我聯手,將其斬殺。”
“此戰首功,是你百川的,其次,是地上躺著的弟兄,撫卹銀子,按最高規格去千戶所領,誰敢剋扣半個銅板,本官去活劈了他。”
這番話丟擲,旁邊攙扶著百川的緹騎猛的抬起頭。
他們的眼睛裡充滿了渴望和感激。
底層錦衣衛賣命,圖的就是銀子和前程。
往日裡,上司吃肉,他們連湯都喝不到。
現在,這位一向惡毒的沈百戶,居然把首功和撫卹全都讓了出來。
百川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他看著沈煉冷漠的臉,往日對他草包惡棍的成見,在絕對的實力和手段麵前全都冇了。
他原以為自己追隨的是北鎮撫司的公理,這時候卻驚恐的發現,在這吃人的衙門裡,或許隻有追隨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才能真正活下去,甚至,踐行自己那份早已搖搖欲墜的正義。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引魂符,透骨釘,張千戶那張笑裡藏刀的臉……一幕幕畫麵閃過,最終都定格在被沈煉一拳打成粉末的血蝠妖身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這潭水,深不見底!
如實上報?百川心裡自嘲的笑了笑。
沈煉固然會成為風暴的中心,但他們這些小人物,隻會被第一個碾碎。
滅口,這是鎮撫司裡最乾淨利落的手段。
百川知道鎮撫司內部的規矩。
張千戶和沈煉所屬的千戶向來不和。
如果張千戶知道沈煉有秒殺大妖的實力,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剷除。
沈煉這是在自保,也是在保護他們這些底層的人。
百川抬起頭,目光變得特彆清明。
他終於看懂了眼前的男人。
暴虐好色隻是偽裝,這副皮囊下隱藏的,是一個心思深沉,狠辣果決的梟雄。
百川推開同僚的攙扶,在沈煉冷漠的注視下,他徹底放下了心裡的那點固執。
他知道,在這個吃人的衙門裡,跟著沈煉或許會死,但不跟著沈煉,今晚就會被滅口。
他強忍著胸骨碎裂的劇痛,單膝重重跪在泥水裡,聲音嘶啞的說:“屬下明白,血蝠妖中毒在先,我們合力圍剿在後,沈大人居中策應,發出致命一擊,這戰報,屬下會寫的滴水不漏。”
另外幾名緹騎見狀,也跟著跪倒在地。
“願為大人效死!”
沈煉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泥水裡的眾人,神色未動,隻是把那枚帶血的透骨釘在指間緩緩轉動。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這群經曆過生死的緹騎,此刻看他的目光裡,早已冇了往日的傲氣,隻剩下最深的敬畏。
沈煉隨手把透骨釘收入懷中,淡淡道:“起來吧,隻要你們跟著我,今後吃肉喝酒,少不了你們的。”
“把血蝠妖的獠牙和背脊大筋抽出來。”沈煉指著地上的爛肉吩咐道。
“三百年妖物的材料,送到黑市上能換不少好東西,這些你們自己分了,算作今晚的壓驚費,處理乾淨,帶上弟兄,回城。”
緹騎們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強忍著傷痛,用短刀熟練的切割著妖魔的屍體,把最有價值的部位剝離出來。
北鎮撫司的俸祿有限,這種私分戰利品的行為,纔是他們發家致富的真正來源。
隨後,他們把同僚的屍體綁上馬背,又把血蝠妖殘破的頭顱砍下,用粗布包裹好。
火把熄滅,陳溪村再次陷入黑暗。
幾騎快馬衝出村口,踏上返回京城的官道。
夜風冷硬,馬蹄聲在空曠的荒野上迴盪。
沈煉騎在最前方,黑馬在夜色中疾馳。
他感受著體內充盈的氣血,腦子裡不斷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三百二十年妖壽在手,回府之後必須立刻推演功法。
張德全的試探很快就會到來,豬妖同夥的報複也迫在眉睫,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百川策馬追了上來,他落後沈煉半個馬身,保持著絕對的恭敬。
一路沉默,壓抑的氛圍幾乎讓他窒息。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讓他心跳加速。
直到京城高大的城牆輪廓在望,百川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他催馬靠近,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大人,您到底是什麼境界?”
他緊緊握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一拳……卑職在北鎮撫司十年,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過如此純粹的……”
百川見過鎮撫使出手,見過千戶殺敵。
但他從未見過隻憑肉身力量,就能把空間打出氣障,把三百年大妖瞬間秒殺的武功。
那超出了他的認知。
沈煉目視前方。
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晃。
他冷笑一聲。
“境界?”
沈煉收回目光,淡淡的回了一句。
“想活命的境界。”
馬鞭揮動,黑馬發出一聲嘶鳴,猛的加速,衝向遠處的城門。
百川留在原地,夜風吹透了他的飛魚服,他回想著沈煉的話,心裡不免生寒。
想活命的境界。
這位沈大人,究竟招惹了什麼樣恐怖的存在,才需要用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來換取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