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袁紹的演說結束,士兵們開始散去。
李陽跟在同帳士兵的身後,正準備返迴營帳,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第三卒的,都給老子站住!”
李陽腳步一頓,迴頭看去。
隻見伍長趙大壯大步走來,絡腮胡下的那張臉帶著幾分不耐,一雙牛眼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你,叫什麽名字?“趙大壯指著他問道。
李陽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躬身答道:“迴伍長,小人李陽,字子明。”
“李陽?“趙大壯皺著眉頭想了想,“就是那個三天兩頭生病的病秧子?”
“是。”
趙大壯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我聽說你今早能下床了?“他問道,“身子骨可好些了?”
“托伍長的福,好些了。“李陽低著頭答道。
“嗯。“趙大壯點點頭,“既然能動了,就別閑著。走,跟我去什長那裏報到。”
“報到?“李陽心中一愣,“去哪裏報到?”
“廢話,當然是去登記在冊!“趙大壯不耐煩地揮揮手,“你這小子,該不會連自己隸屬於誰都搞不清楚吧?”
他伸手在李陽肩膀上推了一把:“跟緊了,別走丟了!”
李陽跟在趙大壯身後,穿過熙熙攘攘的軍營,往校場東側的一排木屋走去。
一路上,趙大壯邊走邊說,向他介紹起袁軍的編製。
“我先給你說說咱們袁公大軍的編製,免得你以後出門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的聲音粗獷而響亮,像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的。
“咱們大軍,最基本的單位是’什’。”
趙大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什十人,設什長一人。這十個人同吃同住、同進同退,上陣殺敵時也是並肩作戰。”
“一什十人……“李陽在心中默默記下。
“十個什為一’伍’。“趙大壯繼續說道,“一伍百人,設伍長一人——就是老子我!伍長負責管理手下一百號人,負責訓練、作戰、糧餉發放等等。”
“十個什為一伍……“李陽繼續在心中盤算,“那豈不是一什十人、一伍百人?”
“沒錯。“趙大壯點點頭,“不過這’什’和’伍’的說法,各地不同。有的地方叫’隊’,有的地方叫’旅’,稱呼不一而足。但咱們袁公大軍裏,都叫’什’和’伍’。”
“那再往上呢?“李陽問道。
“再往上?“趙大壯嗤笑一聲,“那可了不得了。五伍為一’營’,五營為一’軍’。算下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營五百人,一軍兩千五百人。不過這都是理論上的編製,實際上各營、各軍的人數都不一樣,有的多,有的少。”
李陽將這些數字在心中默默整理:
一什=10人
一伍=10什=100人
一營=5伍=500人
一軍=5營=2500人
“那你手下一百人,就是一伍?“他問道。
“正是!“趙大壯得意地挺起胸膛,“老子手下這一百多號人,可都是能打能殺的好漢子!你小子能分到老子手下,算是你走運!”
“是,是。“李陽連聲應道。
兩人說著,來到了一排整齊的木屋前。
這裏比普通營帳要寬敞許多,木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和旗幟,門前站著兩個持槍的士兵,神情嚴肅。
“這裏是中軍大帳。“趙大壯放低了聲音,“什長大人就在裏麵辦公。你跟我進去,見見世麵。”
木屋內陳設簡陋,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張粗木案幾擺在正中央,案上堆滿了竹簡和帛書,旁邊放著一盞青銅油燈。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地圖,上麵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箭頭。屋子角落裏堆著幾口木箱,裏麵大概是軍械和輜重。
案幾後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三十歲上下,身穿一件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環首刀。他的麵容削瘦,顴骨高聳,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精明。
“什長大人,“趙大壯抱拳行禮,姿態比在李陽麵前恭敬了許多,“小人趙大壯,攜屬下第三卒李陽,前來報到。”
“第三卒?“那什長抬起頭,目光落在李陽身上,“就是那個三天兩頭生病的小子?”
“正是。“李陽躬身答道。
什長打量了他幾眼,拿起案上的竹簡翻看了一番。
“李陽,字子明,冀州中山國人,建安三年冬入伍……“他念道,“祖父李老根,鄉間郎中……家中僅剩一老翁,已被征召為民夫……”
他合上竹簡,看向李陽:“你祖父如今在何部任何?”
李陽心中一緊。
原主的記憶中,祖父被征為民夫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原主曾聽說祖父被分配到了後勤部隊,負責運送糧草輜重,但具體在哪裏、現在是否還活著,他一概不知。
“迴什長,“李陽低下頭,聲音低沉,“小人不清楚祖父下落。自入伍以來,小人一直有病在身,未能與祖父取得聯係。”
什長點點頭,似乎對他的迴答並不意外。
“你這種情況,在軍中很常見。“他說道,“多少人的家眷都在戰亂中失散,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他拿起一支毛筆,在竹簡上寫了幾個字,蓋上大印。
“趙大壯,“他說道,“這小子既然能下床了,就按規矩編入你的什中。給他配發軍服、兵器和腰牌。從明日起,隨隊訓練。”
“是!“趙大壯抱拳領命。
什長又看向李陽,神色嚴肅:“小子,你既然入了伍,就是袁公的人了。袁公的大軍紀律嚴明,令行禁止。你要老老實實聽伍長的話,好好訓練,別給老子惹事。聽到了嗎?”
“聽到了!“李陽大聲應道。
“嗯。“什長滿意地點點頭,“去吧。”
從什長那裏出來,趙大壯帶著李陽去了軍械庫。
軍械庫是一座寬敞的石屋,裏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和鎧甲。守庫的士兵懶洋洋地靠在門口曬太陽,看到趙大壯過來,才懶洋洋地站起身。
“趙伍長,要領東西?”
“給這小子配發軍服、兵器和腰牌。“趙大壯指了指李陽,“他病好了,明日起隨隊訓練。”
守庫士兵上下打量了李陽一番,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套衣物和一柄短刀。
“接著。”
一套粗布軍服,一柄生鏽的短刀,一塊刻著“袁“字的木牌。
這就是李陽在袁軍中的全部家當。
他將短刀掛在腰間,低頭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服,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一個袁軍中最底層的小卒。
“別嫌棄。“趙大壯在一旁說道,“這套行頭,可是正經的袁軍製式軍服。你那同帳的其他人,入伍時領的那套比你這套還破呢。”
“小人不敢嫌棄。“李陽連忙說道。
“嗯。“趙大壯點點頭,“走吧,我帶你去認認路。”
趙大壯帶著李陽在軍營中轉了一圈,一邊走一邊介紹。
“那邊是夥房,全營將士的飯食都從那裏出。每天早晚兩頓,按人頭分發放。”
“那是什麽地方?”
“馬廄,養著咱們伍的幾十匹戰馬。你以後若有機會,說不定能當個騎卒。”
“那邊呢?”
“校場,咱們平時訓練的地方。每天卯時初刻點名,辰時開始訓練,午時收操。訓練內容有長矛、刀盾、弓弩,還有列陣和行軍。”
“還有那邊——”
趙大壯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那是醫療營。“他指著遠處一排破舊的帳篷說道,“軍中設立醫療營,由隨軍醫官負責治療傷兵。不過說實話……”
他嗤笑一聲,“那些醫官大多都是些庸醫,會治的病沒幾個,治死的人倒不少。若是受了傷,能自己扛過去就自己扛,千萬別指望他們。”
李陽聽到“醫療營“三個字,心中微微一動。
醫療營。
那就是說,軍中是有醫官的。
如果他以後想要重操舊業,醫療營或許是個機會……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是在這惡劣的環境中站穩腳跟,而不是好高騖遠。
“看清楚了?“趙大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看清楚了。“李陽點點頭。
“那就好。“趙大壯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迴營帳去。天快黑了,明早還要早起點名。”
迴到營帳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營帳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同帳的幾個士兵正圍坐在一起,一邊啃著硬邦邦的幹糧,一邊閑聊。
“喲,病秧子迴來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士兵看到李陽,陰陽怪氣地說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快死了又爬起來的廢物!”
“李貴,別這麽說。“旁邊一個憨厚的士兵勸道,“子明他身子弱,生病也是沒辦法的事……”
“什麽沒辦法?“那個叫李貴的士兵冷哼一聲,“我看他就是裝的!想偷懶不訓練,這種人我最看不起!”
李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個李貴是同帳中資曆最老的士兵,入伍已經兩年多了。他仗著自己是老兵,經常欺負新兵,尤其是原主這個體弱多病的病秧子。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趙大壯的聲音從帳門口響起,“天黑了,都給老子早些歇息。明早卯時初刻點名,誰敢遲到,老子打斷他的腿!”
士兵們頓時噤了聲,紛紛躺迴各自的床鋪。
李貴狠狠地瞪了李陽一眼,哼了一聲,躺下了。
李陽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鋪邊,躺了下來。
他望著帳篷頂,聽著四周傳來的呼嚕聲和磨牙聲,心中默默整理著今天得到的資訊。
他現在是最底層的“卒“,隸屬於什,什隸屬於伍。伍長是趙大壯,一個粗獷但不太壞的老兵。什長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負責管理十個伍長的登記在冊。
他還知道了軍中有一個醫療營,雖然那些醫官都是庸醫。
但這對李陽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如果那些醫官都是庸醫,那麽他或許有機會展現自己的醫術。但與此同時,貿然暴露自己的醫術,也可能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不能急……“他在心中告誡自己,“先活下來,先站穩腳跟,等機會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