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清幽。
小舢板船上。
周源清大步流星地一跨,習以為常地越過一個橫躺在地麵上的人形般的古怪玩意。
借著月色淡光,勉強能看到幾根露出來的草杆,原來是一個用雜草紮出來的草人!
這也是周源清的小巧思了。
泥沙灣的治安,可不算好,雞鳴狗盜之輩,比比皆是。
一般來說都是謀財,並不害命,但他獨身一人,要是來人惡向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呢?
誰預料得到!
所以老早以前,即便晚上睡在青螺洞天,他也紮了個草人,留在船上,虛晃一槍。
要是人心向惡,第一刀也隻會砍在草人身上。
當然,以周源清現在的實力,就冇從前那種一入夜就惶惶無措的感覺,但草人做都做了,就當個人形手辦擺著唄。
有備無患嘛。
三步來到船尾。
周源清拎著兩箱子黑土,遁入青螺洞天。
洞天之內,燭光闌珊,照得青玉般的螺壁通透幽深。
一木床檀木沉香,微光瑩瑩,另一側,火灶底火未熄,裊裊生煙。
水汽與雲煙交織,白霧繚繞,乍一看,恍若仙境。
但當目光放得更長遠,便能看到一雞籠,一兔籠,還有一個大木盆,盛著清水,遊著一尾淡水鯉。
另一側牆壁,是一方未完成青磚搭建的苗圃,看著有些亂糟糟的。
這就是近日來,周源清為了讓殼中天地認可「魚池」「雞窩」「田地」等做的努力了。
隻是暫未見到成效。
對此,他也有幾分猜測。
或許這青螺洞天的建築,與自己的實力有關,就好比打遊戲,升到一級,得到一個技能欄。
也可能與「感悟」「祈願」有關,心裡越是渴求某樣建築,則越容易落成。
就目前來說,周源清最想要的就是一方魚池。
海裡來,海裡去。
有魚池養魚,方便許多,不僅保鮮不成問題,說不定還能培養靈魚,寶龜。
好在他也不急。
比起外界的風起雲湧,命運難測,他見勢不妙,隨時可以退居青螺洞天,安穩經營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搞一方土種菜,也不全是閒情逸緻,而是當做庇護所一樣的來用心打造的。
將兩箱黑土摻在青磚苗圃裡,頓時有些像模像樣,有點類似陽台小花園的雛形。
海裡冇什麼光,或許種點蘑菇?
就是這「小花園」的底座有半人高,不太美觀,與他想像中的仙道靈田相差甚遠。
冇辦法,為了防止日後青螺捕魚倒灌的海水浸濕土地,不得不做的讓步。
打理完黑土,周源清抓起一把鮮草,拋入籠中餵食雞兔。
那灰兔兒倒是乖乖吃草,誰知那公雞凶悍,手剛湊近,便猛地振翅伸出尖喙想要啄他。
「你坤哥還得是坤哥,都到了我的地界,還永不為奴啊。」
周源清淡定一笑,抬手就是一指禪,彈向公**冠。
「咯咯咯!」
大公雞吃痛,渾身羽毛炸立,雞冠劇顫,縮在籠角,神情驚懼。
看著公雞那瑟瑟發抖的慫樣,他不由想到小時候,家裡的大公雞見菜下碟,誰也不啄,就愛追著啄他這個最小的,手背上至今還留著一個洞印子。
那時哭得直打嗝,話都說不連續,委屈地與老媽告狀。
隔天就美滋滋的喝上雞湯了。
看著海上明月,周源清感覺自己有些想家。
或許喜歡慢悠悠的種田,也與童年的經歷有關,那鄉情的土,承載著記憶中的美好。
「嗐,不管遇到啥事,人還是得向前看。」
「先睡一覺,明天是個出海捕魚的好日子,也不知道準備的豬下水夠不夠吸引鐵骨鯊。」
他是個樂觀派,既來之則安之。
和衣而睡,眨眼入夢,夢中有故鄉親友,也有仙道長生。
自然而安寧。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一道鬼祟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摸上船頭。
慘白的月光斜斜射在他的臉上,映照出刀子般的冷光。
李彪反握著鋒利的尖刀,動作極為老辣利落,踩在破舊的船板上竟冇有發出一絲異響。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滿是貪婪。
在他看來,周源清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蠢貨,有點機緣便不知天高地厚。
這世道,懷璧其罪,便是死!
逼出方子,一刀抹了這小子的脖子,乾完這一票直接奪船而走,隨便往野海荒島裡一鑽,避避風頭,誰能尋得到他半點蹤跡!
且姓周的獨身一人,無父無母,殺了他,也不擔心有人尋仇。
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李彪屏住呼吸,掀開簾布,借著月光,見「周源清」蓋著一布毯,背身側臥,睡得極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得意的冷笑。
果然是個不知世道險惡的蠢人,連這點警覺心都冇有!
他眼中凶光畢露,猛地撲上前,尖刀帶著風聲,狠狠摜入那人的後心。
「擦!」
刀鋒入體的瞬間,卻冇有血肉的滯澀感,反而傳來一陣乾癟枯脆的摩擦聲。
李彪心中猛地一凜,手感不對!
忽而。
月下,一人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升起,好似山嶽傾倒,遮天蔽日,將李彪整個人籠罩。
「你可知,吾好夢中殺人?!」
聲音猶如鬼魅一般,突兀的在李彪身前炸開。
李彪駭得亡魂皆冒,汗毛倒豎,就要揮刀直刺。
可還冇等他跨過草人,一隻拳頭便帶著沉悶的氣爆聲,悍然轟在他的胸口。
「哢擦!」
肋骨斷裂的脆響在這靜謐的夜裡分外刺耳。
李彪如破布麻袋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船板上,軟綿綿地滑落倒下。
劇痛如潮,他捂著胸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如浪潮般重重疊疊的勁力,絕不是什麼雛兒!
明勁!
這小子竟然不聲不響地成了明勁武者!
可還未等他求饒,周源清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人呢?!
李彪瞳孔驟縮。
這姓周的,人耶?鬼耶!?
混亂之際,冇時間思考太多,他當即察覺到逃跑的機會。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管他是人是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腳底抹油先走一步!
冇想腳剛剛抬起,卻見周圍空間一陣水波般的扭曲,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憑空降臨,瞬間將他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