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武人的氣場拉扯,倒不是刻意比試。
陸爺收斂笑意,虯結肌肉猛賁,亮衫獵獵作響。
反觀柳昭,不避不退,恰似冷刃。
隱約間,空氣連爆細微的「呲啦」聲。
周源清靠得近,感受最真,隻覺得麵皮刺痛,胸口一悶,汗毛倒豎。
不見血肉,卻步步殺機。
交鋒來去極快。
陸爺腳下暗泥炸開蛛網裂紋,圓臉擠出笑意,氣血潮退。
柳昭亦垂眸,收斂鋒芒。
點到為止。
旁人隻當平手,但周源清卻知道,陸爺輸了。
原因無他,老怕少壯!
陸爺氣血再深厚,底子再紮實,終究過了巔峰。
而柳昭正值朝陽初升,銳意不可當,前途無限!
「柳兄弟不愧是李師傅的高徒,小小年紀就已氣血飽滿,未來前途無限啊。」陸爺稱讚道,顯然是打算走交好的路子。
「陸爺承讓了。」
柳昭目光在周源清身上一掠,轉頭對陸爺拱了拱手:「周兄乃我鄰居,還請陸爺日後照拂一二。」
陸爺有些訝然,深深打量了周源清一眼,冇料到這窮漁夫背後竟站著條過江猛龍。
旋即笑眯眯道:「好說好說,既然是柳兄弟的鄰居,那便是我水龍幫的朋友。」
他手一轉,摸出一兩銀,遞給周源清,笑道:「收著,不必客氣,我水龍幫交朋友,向來如此大方。」
周源清不敢拂了陸爺的麵,連忙收了。
他獻的是一貫銅板,就一千文,一兩白銀卻能換一千二百文,一來二去,還賺了兩百文!
心裡又很驚訝柳昭的話,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柳紅。
他與柳昭話都冇說過三句,哪來的交情?
若非要在兩人之間硬扯出點乾係……
他眼角微抽。
那交情,未免也太「綠」了些!
待陸爺一行人拖著腿軟的賴三揚長而去。
周源清看向柳昭。
此人與柳紅眉宇間竟有幾分神似,還真應了那句「夫妻相」。
想著柳紅平日的照顧,柳昭剛剛也幫了自己,周源清麵露熱絡,主動道:「柳兄,久仰。」
柳昭微微頷首,拱了拱手,態度客氣卻透著股疏離的味道。
他目光如炬,定定瞧了周源清一眼,忽而開口道:「周兄距離叩開明勁之關,還差些火候吧?」
一語中的。
周源清心中一凜。
這便是正統武館弟子的眼力麼?
也是,靠著海帶皇和鯊魚肉強行催發氣血,底子終究不夠紮實。
柳昭語氣平淡,「周兄若想真正明悟勁力貫通的關竅,閉門造車是行不通的。每逢初一十五,會有武館師傅在淩雲樓開壇講手,切磋武藝,周兄若有心,可去聽講,隻是一錢銀子的入場費需得自理。」
周源清正愁難以領悟《伏波拳》的精髓,這一席話無異於雪中送炭。
他連忙正色道謝:「多謝柳兄弟指點迷津!」
柳昭神色依舊平淡,「舉手之勞,平日我在武館修行,打熬筋骨,難得回家一趟。拜託周兄看在鄰居的份上,照拂一下鄙人的妻子,柳某感激不儘。」
呃?
周源清心裡湧起一陣古怪。
這孤男寡女的,你就這麼放心把你嬌滴滴的媳婦交給我照顧?
但他麵上不顯露半分,拍著胸脯保證,「柳兄放心,鄰裡之間,理當互助!」
…………
周源清拎著小石斑魚,原本想著送給柳紅家。
可轉念一想,送禮講究個投其所好。
柳紅先前就抱怨過海魚腥氣,早就吃膩了。
自己巴巴地送條魚過去,反倒不稱心,還顯得敷衍。
於是,他趁著天色未暗,來到了澎海灣。
牛二的救命與傳藝之恩,他一直牢牢記在心裡。
到了烏篷船前,正巧遇到牛家祖孫都在。
牛大爺一見周源清這「外鄉人」,老臉瞬間拉得老長,麵色極不豫,都快成了驢臉。
瞥見木桶裡的石斑魚,冷哼一聲,硬邦邦地指使道:「放船尾就行了,莫把腥水弄臟了船板。」
「好嘞,老爺子您歇著。」周源清也不惱,笑嘻嘻地依言照做。
牛二站在一旁,滿臉侷促,既尷尬爺爺的生冷態度,又感動周大哥打魚還惦記自己。
等送周源清下船,牛二回頭瞥見爺爺冇跟出來,偷摸從懷裡掏出一小串大錢,約莫一百文,硬要塞進周源清手裡。
「周大哥,快要交水捐錢了,這點錢你先拿著墊。」
周源清看著那串被汗水浸得發亮的銅板,心頭一熱,連忙推拒。
牛二練武,是個填不滿的大窟窿,這恐怕是他攢了許久的血汗錢。
「兄弟,你的心意老哥領了,但我真賺著錢了!」
見牛二一臉不信,周源清無奈,隻能從懷裡亮出一長串古銅色的銅板。
牛二轉憂為喜,咧嘴一笑,「我就知道周大哥是有本事的人!」
被一個淳樸少年這般崇拜,周源清反倒怪不好意思的。
等自己成了明勁武者,有了自保之力,就把鯊魚湯拿出來,與兄弟分享分享!
…………
夕陽西下。
踏著黃昏的餘暉,周源清去了一趟集市。
說是集市,其實不過是一條泥濘不堪的街道,兩旁支著些破舊的攤位,賣的多是雜物。
兜裡有錢,心中不慌。
周源清左看右看,兜兜轉轉,貨比三家,置辦了些醬醋調料,割了一方兩斤重的肥膘豬肉,又去布莊抱了一床舊棉被,添置了些瑣碎的生活用品,這才滿載而歸。
銅板瞬間縮水不少。
回到小舢板,遁入殼中天地。
起鍋燒油,隨著滋啦一聲,一頓不太正宗的「紅燒肉」新鮮出爐。
雖然這豬肉不似鐵骨鯊那般能增加磅礴氣血,但醬香與油脂在舌尖炸開,卻實實在在地撫慰了周源清的胃腸。
還真有著幾分家鄉的味道。
是夜。
月朗星稀,海浪輕拍船舷。
周源清躺在螺殼裡,身下是親手打造的木床,蓋著軟乎的棉被。
聞著棉花乾香,頗為愜意。
吃香喝辣,被窩舒服,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就是腦細胞太活躍,精神亢奮。
閉上眼,腦海中畫麵紛紛擾擾。
一會兒是翻江倒海的寶龜,一會兒是泥沙灣的喧囂,最後定格在柳昭與陸爺見時的交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