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得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賴三被架在半道,氣勢漸衰,心頭已有三分懼意。
做混混,也是需要眼力勁的。
先前丟了臉麵,怒氣上頭,不覺有甚。
現在冷風一吹,智商重回高地,便抿出不對勁來。
這姓周的小子,下盤怎麼這般穩,手勁怎麼那麼大!
真動起手來,打得過他嗎!?
心底打了怵,做事就越發猶疑不定。
隻能扯著虎皮冷聲道:「好叫你知道,並非我賴三唬你,奉陸爺的話,本月加收一次水龍錢,你推三阻四的,莫非還要陸爺請你不成?」
他昂著脖子,虎著臉,挺著腰,雙臂擺動,唾沫橫飛,看起來很有聲勢的樣子,嚇得周圍漁民頻頻後退。
周源清卻已看透賴三的怯懦。
灰衣地痞做事,向來奉行能動手就不嘰歪的準則。
講道理?拳頭就是道理!
但當週源清拳頭硬時,對方就開始講道理,說規矩了。
似乎是周源清略勝一籌,但他冇有什麼得意的情緒。
賴三就一小癟三,真正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的,是水龍幫這座大山!
『事到如今,賴三還嚷嚷著說要收水龍錢,難不成真是陸爺吩咐的?』
周源清心念一轉,猜到幾分。
水捐錢,龍王祭,兩樁要命的事紛至遝來,哪一樣不要真金白銀去上下打點?
冇有島主點頭,水龍幫豈敢做大做強,交的供奉海了去,又不可能從自己身上割肉。
隻能苦一苦漁民了!
想明白前因後果,周源清心底一嘆。
形勢比人強啊,這錢,今天怕是躲不過了。
「交多少?」周源清問道。
賴三一怔,揉著痠痛的手腕,隨後喜笑顏開,麵露得色道:「兩…五百文!」
你再老卵(張狂),不還得在我麵前老實交錢!
他曉得姓周的剛剛賺了一筆大的,頓了頓,又準備喊「一兩」,要不是怕姓周的急了,真擼起袖管打人,都想喊「二兩」的。
誰想周源清直接繞過他走去。
賴三察覺有異,轉過身去,就見漁民們如同見著了貓的耗子,慌忙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來。
來人約莫四十上下,生得竟是一副和氣生財的富態相,圓臉微胖,噙著三分笑意,見誰都像見著了多年的老友。
若被他這副和善的皮囊騙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被嚼碎。
正是掌管泥沙灣的地頭蛇,水龍幫頭目之一,陸爺。
周源清目光微斂,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
陸爺步伐看似隨意閒散,一步落下,腳底暗泥便被踩得凹陷,泥水卻絲毫不濺,虯結肌肉將衣料撐得飽滿,呼吸起伏間,透著一股深厚氣血。
明顯是位武者!
賴三見狀大喜,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作兩步就要迎上去告周源清這個「刁民」的黑狀。
他動作不慢,但有人先行一步,就比他更快。
周源清幾步走到陸爺麵前,從懷裡摸出方纔賣魚得來的一貫錢,雙手遞了過去。
「陸爺,小子初來乍到,不懂泥沙灣的規矩。方纔賴兄弟說,幫裡體恤咱們,本月水龍錢隻要五百文。
但我尋思著,各位爺風裡雨裡護著咱們這片海,五百文哪裡夠喝茶的?
這一貫錢權當小子孝敬您的茶水錢,也當是給賴兄弟賠個不是了。」
賴三大驚失色。
幫裡這月確實加收了水龍錢,但定下的數額是每戶兩百文,他本想借著由頭狐假虎威賺點外快,順便出口惡氣。
結果這個月剛貪了這麼一回,竟然被這小子當麵「點」給了頂頭上司!
陸爺此人,看著和氣,但卻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秉性!
貪得少也就罷了,自己還貪了兩倍多……
賴三隻覺得一股涼氣直竄腦門,雙腿不受控製地開始打擺子。
陸爺目光一頓。
細長眼在周源清臉上掃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邊抖如篩糠的賴三。
以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的毒辣眼光,哪還能不明白這其中的貓膩?
陸爺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周小兄弟是個痛快人,懂規矩,明事理。泥沙灣這地方,就需要你這樣安分守己的人。」
頓了頓,他橫肉一抖,斜睨著賴三:「賴三啊,既然這位兄弟都給你賠不是了,這茶水錢,是不是也得分你一份吶?」
「陸爺!小的不敢,小的該死!小的一時糊塗……」
賴三「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瘋狂磕頭,連半點辯解的勇氣都冇有。
見陸爺收錢,周源清放下心來。
無他,這筆錢,怎麼都得交。
畢竟你交了,未必被水龍幫記住,但不交,肯定在陸爺的小本本上,要是賴三添油加醋一番,後續的麻煩簡直防不勝防。
所以交給誰,怎麼交,就很有講究了。
交給賴三,無非就是被狠宰一筆,事後還要被狠狠嘲笑,拿他當取款機。
但給陸爺,這點錢財陸爺不會放在眼中,但對一個「順民」,多少會順眼幾分,免去後續的找茬,還能降低賴三在陸爺心中的信任分。
周源清吐了口濁氣,賺的錢一眨眼去了一半,難免肉疼。
可也不能捨不得花錢。
花多少錢,辦多大的事。
就怕有錢也花不出去,那才叫真麻煩!
其實賴三之所以盯上自己,恐怕也與銀鯧有關,樹大招風。
周源清也想過低調分銷,賣給富戶,或是少量多天出售,但最後都否決了。
前者是冇有人脈,誰替你保密?人多眼雜,你以為低調,實則訊息過了不知多少路,更危險。
後者是此界的保鮮技術不比藍星,海魚難養,死魚又賣不上價。
思前想後,他才決定乾脆彰顯自己的捕魚本領,錢財開路,搶發育時間!
『錢還能再掙,我最缺的就是時間,要真是被水龍幫纏上了,毫無疑問會耽擱修行,現在這樣,已經是能做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正此時,人群有些騷動,周源清目光微凝,抬頭望去。
一襲勁裝的男子踏步而來。
來人麵容稚嫩,氣息卻透著股冷硬鋒銳。
就見柳紅麵色欣喜,她男人柳昭回來了。
柳昭信步上前,恰與陸爺撞了個照麵。
「陸爺。」
「黑虎武館的小子?」
兩人相距三丈,同時駐足,周遭腥鹹的海風驟然凝滯。
氣機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