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月,東京。
正值冬天,雪落無聲。
日暮時分,台東區的一家老舊書店裡屋中,一張老舊的被爐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
四個人圍坐在四周,被子下麵暖烘烘的,但冇有人臉上露出舒適的表情。
煤油暖爐放在角落,發出細微的燃燒聲,關穀浩二時不時看一眼爐子上的油量計,計算這一晚上要燒掉多少錢。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他把手裡的茶杯轉了轉,“書店的生意……再這樣下去,連飯錢都成問題了。”
他身旁的鬆本優子嘆口氣,伸手把暖爐的火力調小了一檔,“油要省著點用,離春天還有一個半月呢。”
“小弟他去雜誌社投稿了,也不知道……”關穀雨話說到一半,咬住了嘴唇。
關穀風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離暖爐最遠,寒意從木質地板滲上來。
重生到這個泡沫經濟末期的東京,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保持著沉默,將腦海中前身的記憶碎片拚接起來,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他今年二十歲,是這個家庭的老二,母親在他十七歲那年去世。
之後父親與現在的繼母鬆本優子重組了家庭,也多了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三弟關穀秋。
家裡經營的這間書店,是母親倖子名下的,她在世時,書店以物美價廉在台東區站穩了腳跟。
但幸子走後,鬆本優子為了賺快錢,進了大批質量低下的書賣高價,把老顧客得罪了個乾淨。
今天早上,作為家裡唯一的大學生,關穀秋又帶著寫的小說去投稿了,這次是第十七次。
但現在還未回來,怕是又失敗了。
關穀浩二把杯中茶一飲而儘,“不等了,幸子還有些遺物,我明天再找找,看有什麼能換錢的。”
關穀雨猛地抬起頭,“爸!那些是媽媽的……”
話冇說完,鬆本優子刻薄的目光,把她的後半句話堵在喉嚨裡。
關穀風沉默的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冷風灌進來,進來一個矮胖的身影。
關穀秋。
“小秋,怎麼樣?”鬆本優子第一個開口。
關穀秋冇有馬上回答,他脫掉鞋子,重重地踏進裡屋,一屁股坐到被爐邊。
“那個編輯根本不懂文學。”他終於開口,抱怨道:“他說我的小說『結構鬆散、人物扁平』。他懂什麼?我寫的是卡夫卡式的現代寓言!”
“冇事冇事,我兒子是天才,那個編輯肯定冇眼光。”鬆本優子堆起笑臉,把暖爐的火力調大了一檔。
“咱換個地方投,那個什麼角川?小學館?總有一家識貨的。”
關穀秋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媽,你不懂,文學不是投簡歷,是找知音。”
“對對對,知音知音。”
關穀浩二把茶杯放下,手在膝蓋上搓了搓,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眾人以為今天就這樣了,但屋漏偏逢連夜雨。
“砰!”
一聲門被踹開的巨響傳來,幾個穿著高檔羽絨服,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有著刺青的壯漢走了進來。
關穀浩二迅速站起來,彎腰九十度,聲音裡帶著諂媚:“佐藤大哥!您怎麼來了?不是說欠的賭款先延緩兩天嗎?”
這幾個是附近收保護費的混混,平日裡擅長欺負弱小,冇事找事,為首的佐藤,是這裡的小頭目。
關穀家雖然有三個男人,但也不敢得罪他,隻因他身後有黑道背景。
“少廢話。”佐藤打斷了他,掃視了一圈房子,最終落在一個首飾盒上,走過去開啟,裡麵躺著一隻金鐲子。
上麵刻著一行小字:昭和二十九年,幸子。
他咧嘴一笑,“喲,這不是還有存貨嗎?關穀,你說冇錢還債,這鐲子不是錢?”
“佐藤大哥,那是我妻子的遺物,我明天打算拿去……”關穀浩二上前一步,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上。
“你妻子的遺物?”佐藤把鐲子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成色,“那正好,就當利息了。”
“大哥,我……”
“滾!”
佐藤把鐲子揣進兜裡,一把推開關穀浩二,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
“給你延期到月底,已經是看在幸子的麵子上了。”他的聲音冰冷,“月底之前還不上本金,就不是一個鐲子能解決的問題了。”
“到時候,手指和帳本,你選一個。”
腳步聲遠去,冷風從門外吹進來,把暖爐好不容易積攢的溫度一卷而空。
鬆本優子走到關穀浩二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浩二,你再找找,幸子還有冇有別的東西。那些錢,小秋明年就要交學費了……”
關穀風在一旁見證了一切,同時,也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自母親離世後,關穀浩二冇了老婆管著,開始泡彈珠房,後來嫌彈珠來錢太慢,又跟人賭賽馬。
最開始隻是輸掉自己的煙錢,後來是書店的流水,再後來是家裡的存款。
繼母口中的“那些錢”,是母親留給關穀風和關穀雨的“大學預備金”。
那筆錢存在銀行帳戶裡,被鬆本優子奪走,理由是姐姐要幫忙看店,用不著上大學,他作為哥哥應該讓著弟弟。
而他們的親生父親自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
關穀浩二坐回被爐,緩緩開口,“幸子生前,有一個編輯欠了她的人情,我明天去給孩子求一個實習編輯的崗位。”
“那送誰去?”鬆本優子開口,眼神警惕地看向關穀風。
“小風和小秋一起去,讓編輯看看哪個合適。”
關穀雨聞言,眼神一亮,看向關穀風。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關穀風有些語塞,雖然冇有明說,但這還不夠明顯嗎?
姐姐是年紀最大又是女性,自然要為家庭付出。
他又是老二,處境應了那句老話。
頭生稀罕老生嬌,苦就苦在半山腰。
“浩二,你說的那個編輯,是哪裡的?”鬆本優子小聲開口。
“新潮社。”
新潮社,五大出版社之一,文學藝術類的龍頭,在這個時代,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有一本新潮社的書,來彰顯自己很有文化。
能在新潮社當上實習編輯,雖然是去當廉價勞動力,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去。
即使廉價,但能改善家裡的條件,萬一轉正,那便成為了精英階層,實現人生逆襲。
出門在外,也會受人尊敬。
但這些,都跟關穀風關係不大。他明知這個機會不會是自己的,便冇有必要在這上麵焦慮。而且,就在剛剛。
【宿主記憶整合完成,裝備欄抽獎係統現已發放】
金手指到帳!
結束了不太平靜的家庭會議,關穀風回到了房間,鎖上門,心念一動,一道隻有他能看到的光幕顯現出來。
【目前裝備欄:1格(可擴充)】
【已裝備物品:無】
【當前抽獎次數:1(每週重新整理)】
【宿主可通過抽獎獲取裝備,裝備後將獲得詞條強化,完成特定條件可使裝備效果永久保留。】
【裝備卸下後詞條失效,裝備返還;永久化後裝備消失,裝備欄空出。】
“這就是我的金手指嗎?看起來還蠻簡單的。”
關穀風搓了搓手,祈禱了一下。
“求求了,單發出金!”
【消耗一次抽獎次數,空間門形成中】
空間門?難道還能抽到異次元的東西?
來不及多想,隻聽一聲“開始抽獎”,關穀風眼前一花,一陣天旋地轉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環顧四周,是一個很古典雅緻的書房,爵士樂的黑膠唱片從留聲機中緩緩流出。
書桌上,放著一杯加了冰球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書桌上還有名為《眠》的手稿,筆筒裡放著一些派克鋼筆,其中幾隻上麵刻著人名,他定睛一看。
村上春樹。
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