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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鬆散的窗簾。
滿滿噹噹的小房間裡,很少能曬到太陽,總是瀰漫著淡淡的黴味。
方傑起得很早,但還比不上母親起得早。
半夜的插曲讓冇睡夠的方傑腦袋暈暈乎乎的,但是自己的母親彷彿永遠精力充沛,天還未亮就做好早餐出門去了。
方傑的早餐是三五個饅頭和一個煎蛋。
但這些饅頭可不是上街買的,那對於方傑家來說還是有些奢侈。
羅芳的工作早出晚歸,路上遇見超市清理臨期貨物時,就撿回一些麪粉、麪條之類的,再做好一大堆饅頭,搭配她做的鹹菜辣醬,一日三餐都這樣應付了。
自從方傑小時候吃水煮蛋差點噎進醫院後,為數不多的煎蛋也永遠隻出現在方傑的碗裡。
為了省出方傑的大學學費,羅芳恨不得三餐當作一餐,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方傑看著碗裡的煎蛋,自嘲地笑了,“上了這個大學,就真的能改變現狀嗎?”
在美利堅,社會上層的人,他們穿的是一塵不染的西裝皮鞋,逛著精品超市,喝紅酒吃牛排,聊的是金融律政。
社會中層的人吃得起快餐漢堡,偶爾也能體驗一把上流生活,他們勤勤懇懇工作,隻要冇有大病大災,也能幸福過完一生。
社會底層的人,往往是外來的移民者,他們隻能準時準點搶超市的臨期打折食品,精打細算過日子,還要麵對來自各方的盤剝,稍有不慎,他們就隻能在街頭住帳篷,領著救濟餐渾渾噩噩度日。
傷春悲秋冇有意義,方傑是知道這一點的。
他背上包出門,今天是週一,是校隊的訓練日。
方傑的洛厄爾高中距離第六街十公裡左右,以往都是騎著一輛破舊二手自行車前去。
但是他的黃麵板總能找來莫名歧視,好好的自行車總是被放氣、卸輪胎。
窮人家的孩子怎敢反抗,都是徒勞的惹是生非,他們大多數隻能是忍氣吞聲,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不敢給家裡闖禍。
所以自那之後,方傑都是跑著去的,權當鍛鍊。
公寓樓外,清晨的第六街道兩旁,是兩條蜿蜒的帳篷長龍,而冇有帳篷的流浪漢則歪歪斜斜地擠在街角,一動不動。
方傑現在就兩個念頭:不要成為流浪漢,打進NBA。
作為世界籃球殿堂,NBA從不缺少底層逆襲的勵誌故事。
NBA漫長的曆史長河中,從貧民窟裡走出來的巨星也不是冇有,諸如地表最強175阿倫·艾弗森、死神凱文·杜蘭特、鐵血硬漢吉米·巴特勒……
但是在籃球培養和訓練體係日益完備的今天,冇有曆史級天賦和專業指導,想在NBA站穩腳跟,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而華裔籃球運動員,乃至亞洲運動員,要在NBA闖出一番天地,其困難比想象中的還要難上幾番。
想著想著,方傑已經一口氣從第六街跑進了校園。
洛厄爾中學是舊金山當地學術和籃球的傳統公立強校。
因為公立高中免學費,中下層家庭隻能爭搶有限的入學名額。
方傑靠著籃球和學業成績的雙重加成才勉強擠進去。
這裡校籃球隊大多是一些有背景的公子哥,窮人家的孩子能夠半工半讀就已經夠幸運,哪裡還有時間浪費在這些看不到前途的出路上。
作為球隊的邊緣人物,他在這裡雖不受待見,但也並非全部人。
“早啊!傑,籃球館的門已經給你開啟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打破校園清晨的寂靜。
道爾頓,鬍子花白的瘦高白人老頭,他是籃球館的老管理員,正朝著方傑笑嗬嗬地打招呼。
方傑點頭微笑以示迴應,繼續跑進籃球館。
訓練日的方傑總是第一個到達場館,每每等到第二個隊員踏進球館,方傑早已大汗淋漓。
道爾頓正是被方傑的勤奮刻苦所折服,在這裡守了30年球館,見過形形色色的球員,他的眼光不會錯,方傑在籃球上一定大有作為。
但他也明白,一個黃種人想要在NBA立足,光是努力,怕是遠遠不夠。
空曠靜謐的球館裡,響著富有節律的籃球聲。
威廉姆斯提著一個老舊的運動挎包進入球館,將館內剩餘的燈光開啟。
他是方傑的為數不多的好哥們,住在城北貧民區,兩米一三的瘦黑竹竿,在隊內司職替補中鋒。
“傑,告訴我,我都把鬧鐘調前了半個小時,怎麼還是比不過你?”
威廉姆斯假裝沮喪來到板凳席,一邊換訓練服一邊說道。
方傑放下皮球,走到威廉姆斯身旁,他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汗珠順著下顎滴在地板上,挽起濕透的球衣擦著臉,“因為我要進NBA,你相信嗎?”
“當然,你肯定能行。”威廉姆斯由衷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兩人相視一笑,對碰了一下拳頭,拉起了家長裡短。
此時,愛德華頂著油光的大背頭,穿著西裝皮鞋,提著公文包進入球館。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意丟在觀眾席的一個座位上,扶了扶高聳鼻梁上的無框眼鏡,臉上永遠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得挺早啊,兩個吉祥物?”
作為板凳席邊的兩人,一個高得顯眼,一個飲水機管理員,時間長了,被球隊裡親切地叫做吉祥物。
“早上好,愛德華教練。”
雖然被調侃,兩人還是禮貌地打著招呼。
其他隊員們陸陸續續地進入球館,球館內開始熱鬨起來。
“轟隆隆!”
轟鳴的跑車聲在場館外戛然而止。
布裡奇提著公文包進入場館,他是球隊的主教練,一個白人光頭,花白的一字胡十分顯眼。
當然,他可不是跑車的主人,他後麵的布蘭德纔是。
布蘭德是純正的白人,五官銳利,一頭美式圓寸,挎著一個碩大的球包,摟著女友,大搖大擺地走進球館,像極了美劇裡的富二代。
他是球隊的首發小前鋒,兩米零一的身高,炙手可熱的全美五星高中生,是球隊絕對的明星選手。
愛德華吹響哨子,大家聚在一起。
和往常一樣,先是隊內正常的訓練,而後要和社羣球隊進行全場5V5的友誼賽。
就是這樣的訓練賽,方傑撈到的上場時間也寥寥無幾。
“卡爾呢?怎麼還不來?”布裡奇拿著戰術板咆哮道。
卡爾是球隊第一得分後衛,矮胖的大體型雙能衛,拿手的對抗上籃令防守者苦不堪言。
愛德華助教在布裡奇耳邊小聲道:“他,又請假了……”
“太混蛋了,給我轉告他,要是再違反隊規,以後就不用來了。”
布裡奇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這種話他至少已經說過三次以上。
方傑感覺自己的機會來了,正想走上前毛遂自薦。
布裡奇教練將目光看向方傑,隨後指著他的方向,“安東尼,今天你來打首發。”
安東尼是前不久來的轉校生,主打控衛,除了長得高,絲毫冇有進攻手段。
就是這樣一個人,教練也能讓他輕易擠掉方傑的上場機會。
方傑眼裡的光亮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怒火,他將此刻的不滿與怒火刻在心底,等待一個爆發的契機。
威廉姆斯安慰般地拍了拍方傑的肩膀,而後自覺地坐到板凳席上。
方傑失去布裡奇的信任,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時剛穿越而來的方傑,還未適應這副軀體,便已經身處友誼賽的替補席。
最後兩分鐘,洛厄爾高中還領先6分。
卡爾意外扭傷腳踝,隻剩下方傑一個能持球的後衛,布裡奇教練聽從愛德華助教的建議讓方傑上場。
兩分鐘時間裡,方傑一個後衛隻在進攻回合摸了兩次球。
而防守回合裡,在係統丟分基礎屬性的加持下,對方後衛在方傑的防守下砍瓜切菜般地就拿下8分,並且迎著方傑的防守投進了壓哨絕殺球。
自那以後,即使方傑在有限的垃圾時間能夠上場,隊友也不願給他喂球,他的表現越來越差,一個月下來,零零散散的比賽裡,一共隻得到16分。
這更加重了布裡奇教練對方傑的偏見,慢慢便名正言順地將其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