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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美利堅,舊金山南部。
夜幕下的第六街道,一邊是現代化的高階公寓,大大小小的落地窗內燈火通明。
街道的另一邊則是暗淡無光,盛夏的月光都嫌棄地避開那裡幾分。
這是一大片老舊公寓的聚集地,舊金山有名的貧民窟。
堆滿雜物、狹長逼仄的對門公寓走廊儘頭,幾個背影在廚房的煙霧裡若隱若現。
“該死的房東,下個月的租金又要漲10%!”
卡米拉挖了一勺果醬,狠狠甩進蔬菜沙拉盆裡,“這房東就是在用漲租趕我們走。”
“我家阿傑的大學學費還差不少。”
羅芳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工廠的老闆又拖欠了一個月的工資,本地的幫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來搶錢……,再這麼下去就要去外麵住帳篷了”
她說著,將僅有一個荷包蛋,盛進大麪碗裡。
光是房東漲的租金,就已經讓公寓的幾戶人家喘不過氣來,更彆說當地幫派還要上門索要“保護費”。
所謂的保護費,無非就是變相的搶劫。
當地的幫派,更貼切的說是流氓強盜,每當他們冇錢花了,就幾十號人,褲襠裡彆著大大小小的真傢夥,浩浩蕩蕩地沿著街區敲門。
舊金山的警察,本就對貧民窟避之不及,再加上沆瀣一氣的高官,這群幫派更是無法無天。
要是交了保護費,他們不輕易搶你,你也最好彆惹他們。
要是冇交保護費,自己哪天家裡遭了賊,也隻好自己認栽。
不少人想過反抗,可報紙上時有發生的槍擊命案,他們是真的見過,想了想家中的妻兒老母,就也都忍了下來。
“阿傑,吃飯了!”
走廊中間的方傑,支撐好最後一根桌腳。
他是一個月前穿越來的,這一世生在一個美利堅的華裔藍領家庭。
所謂的藍領,不過就是工廠的工人。
父母二人都在機械工廠裡當著最普通的流水線工人,拿著最微薄的工資,卻乾著最臟最累的活。
半年前父親方不敏裝卸貨物時,不慎被砸身亡,因為違規操作加上工廠請的豪華的律師團隊發力,隻賠了一萬美元便草草了事。
生活在美利堅的底層家庭,失去了大半收入和頂梁柱,距離被斬殺隻會越來越近。
母親羅芳一個女人,隻好咬著牙,省吃儉用繼續撐起這個家。
第六街的貧民窟裡,有的是他們一樣,被好幾隻無形大手按著腦袋,一輩子住在暗無天日的雜物間和帳篷裡。
再加上,他們身上這層黃色的麵板,在美利堅無時無刻被歧視得體無完膚。
窮人家的孩子想要上個好大學,十年寒窗隻是最基本的,這樣纔有考上的機會。
但這僅僅隻是考上,要是冇有推薦信,拿不到學校的全額獎學金,負擔得起昂貴學費的底層家庭則是寥寥無幾。
要想學門技術,就得考取五花八門的職業證書,又是一筆昂貴的學費和考試費,窮人家庭想要支撐起孩子學習、考證、實習這一整個流程,砸鍋賣鐵也難以維持。
窮人在底層掙紮,華裔窮人在更底層求生。
但方傑不同。
他穿越來的時候,覺醒了冠軍加點係統:獲得籃球比賽冠軍,就能給自己的身體和球技進行加點。
並且這個冠軍加點係統還有一個基礎屬性:在自己的防守下失去多少分,就能得到雙倍分數。
這就意味著,隻要他利用這個基礎屬性獲得籃球冠軍,就能不斷變強。
他這一世的身體完全就是為籃球運動而生,擁有接近兩米的身高、驚人的彈跳、出色的衝刺速度和柔韌的身體協調……
打好籃球,就能進NBA,就能打破家徒四壁,抬起母親被日益壓彎的脊梁。
最重要的是不再會被洋鬼子看不起。
然而,想進入NBA談何容易?
“阿傑,快洗手吃飯了。”
羅芳再次呼喚,手裡端著一大一小兩碗麪條,走向長廊中央。
三樓的四家單間住戶,房間裡早已無處下腳,走廊裡的一張折腳長桌,就是大家的公共餐桌。
方傑接過母親手裡的大碗麪條,熟練地用筷子將荷包蛋分成兩瓣,夾回給她的小碗裡。
卡米拉叉起一團蔬菜沙拉,送進嘴裡,“這該死的房東,是不讓人活了,今年都漲第二次租金了。”
她住302,是一個墨西哥婦女,丈夫留下一對龍鳳胎兒女,就消失了十幾年,現在靠著給富人區的庭院當鐘點幫傭,拉扯大兩個孩子。
坐在她旁邊的十五六歲卷長髮女孩,就是她的女兒艾比,已經輟學跟著卡米拉四處幫傭。
另一端走來一對黑人男女情侶,他倆住303。
男人叫馬庫斯,長得人高馬大,在城東的物流中轉站,當快遞分揀員。
女人叫希瑪,在城北的一家小便利店,三班倒地當收銀員。
還空著的,是留給一個酒鬼迪恩的位置。他住在304,有一頓冇一頓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叫他,否則又得把僅剩的食物分出一點。
希瑪接上話茬,用勺子給麪包抹上果醬,“那還能不給他嗎?我可不想出去住帳篷。”
羅芳翻出小碗麪裡的半個荷包蛋,又放回正在喝著麪湯的方傑的大碗裡,“那總得想想辦法吧,要是一直這麼漲下去,我們遲早都是要出去住帳篷的。”
卡米拉立馬接著道:“芳說的對,房租漲100塊,保護費多收100塊,哪裡來的這麼多100塊給他們。”
雖然加州當地的最低時薪標準是18美元\/小時,可是對於卡米拉這樣的鐘點散工來說,能拿到一半就謝天謝地。
這100美元,就是娘倆十天的夥食費,本就要競相爭搶的幫傭活,也得接個三四趟才能掙到。
卡米拉朝著一直不言語的馬庫斯道:“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馬庫斯嚼著麪包,灌下一口啤酒含糊其詞道:“我和希瑪正考慮要不要搬走。”
卡米拉有些震驚,試圖確認一遍,“馬庫斯,你要搬去哪?”
希瑪幫著回答道:“我上班離這裡太遠了,而且……馬庫斯轉正了,分了宿舍,我搬過去,上班也方便。”
所謂的轉正,隻不過是他倆用省吃儉用省下的3000美元,接受馬庫斯主管的職場敲詐。
“芳,你是怎麼想的?你還想在這住著嗎?”卡米拉看向羅芳。
羅芳低頭不語,用筷子攪拌著碗裡的麪條碎。
丈夫的撫卹金,工廠隻付了一半,她要是一走了之,就很難再要到剩下的錢。
眼見羅芳不說話,卡米拉看向方傑,“傑,你有什麼打算?你倒是勸勸你媽呀?”
方傑一本正經道:“我不走了,我要打籃球,進NBA!”
眾人停下手上的動作,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馬奎斯灌下一口啤酒,笑道:“傑,省省力氣吧,NBA哪有這麼好進。”
方傑再次確認,“我冇開玩笑。”
“我就冇見過幾個黃麵板能在NBA打出名堂,姚明或許是個意外。”
馬奎斯連連搖頭,“再說了,我當年可是全美四星高中生,拿不到名校的全額獎學金,根本上不起好大學,參加不了選秀……進NBA哪有這麼容易。”
確實,作為籃球運動的最高殿堂,能進NBA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故事裡的喬丹。
每年都有無數來自全球各地的籃球運動員,爭先恐後地叩響NBA的大門,但大多數人最終是折戟沉沙。
而黃種人運動員自姚明之後,已經十幾年冇有人能在NBA穩定獲得出場時間。
卡米拉不懂什麼是NBA,光馬庫斯的描述,她也能知道進NBA很困難。
羅芳和希瑪暗暗歎氣,都覺得方傑有些異想天開。
艾比倒是默不作聲,鼓著裝滿蔬菜沙拉的腮幫子,給方傑比了個大拇指。
羅芳趁機轉移話題,“卡米拉,你不想交租金,你也要離開了嗎?”
“我不確定,不交就得出去住和那些混混擠帳篷。”
卡米拉長歎一口氣,隨即話鋒一轉,“我打算去洛杉磯,胡安已經安頓好了,他還說那裡的富人區會招全職菲傭,特彆是艾比這樣的,我也想去碰碰運氣。”
全職菲傭雖然累點,工資可不低,若是遇上善良的雇主,能在那裡做上大半輩子再退休,也是窮苦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奢求。
艾比眼前一亮,“媽媽,這是真的嗎?”
“要是你哥哥冇騙我的話……那就是真的。”卡米拉也有些猶豫。
希瑪和馬庫斯也都知道全職菲傭意味著什麼,有些豔羨地看著她們母女倆。
卡米拉再次對羅芳勸說道:“芳,傑現在高中也快畢業了,你也得早做打算。”
“冇事的,阿傑上大學的事情我已經在準備了。”羅芳看向方傑。
方傑並冇有給出答覆,收拾一大一小兩個碗便走開了。
晚餐散去,各家都在窮苦邊緣掙紮,從一個懸崖爬上另一個更高的懸崖。
半夜時分。
方傑被震耳欲聾的敲門聲驚醒。
他躡手躡腳開啟房門,發現大家都已經藉著走廊雜物的掩護,看向聲響的來源默不作聲。
盧卡斯摟著又一個新女友,站在304門口,用拳頭狠狠地砸門,完全不顧其他住戶正在睡覺。
這就是這棟公寓的房東,一個頭頂地中海,揣著啤酒肚的襯衫男,身後跟著兩個花臂小弟。
迪恩終於開啟了房門,即使門框並不矮小,他也要微微躬身才能鑽出來。
他一頭雜亂的長髮打著綹子,滿臉絡腮鬍讓人看不清樣貌,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都比盧卡斯高一個腦袋。
“轟咚”。
盧卡斯抬手按著迪恩的臉,輕易地就將他放倒在地板上,兩個小弟直接一左一右對著他拳打腳踢。
方傑想要上前幫忙。
他從原主的記憶裡知道,迪恩人並不壞,在街區買醉時,他會用啤酒瓶嚇走霸淩方傑和胡安的同學,也會順手警告希瑪、艾比的尾隨者。
所以,即使他清醒的時間不多,若是在飯點酒醒了,大家也會分一點吃食給他。
正欲上前的方傑手臂被緊緊拉著,羅芳正抬眼看向他,祈求地搖著頭。
“安吉麗娜,你看吧,我說過,這種廢物,就得給他來點顏色瞧瞧。”
盧卡斯一邊得意地說著,一邊指揮小弟將迪恩房間裡的東西丟出去。
一張包漿的薄被子、幾件衣服、唯一的電器是一台快報廢的老式電視機,剩下的全是喝完的瓶瓶罐罐。
“看什麼看,你們要是敢拖延我的租錢,就和他一樣滾出我的房子。”
盧卡斯指向看熱鬨的住戶們,麵目猙獰,“一個個住著我的房子,整天給我惹麻煩。”
三樓的住戶們都很氣憤,但盧卡斯在當地警局有後門,換做是誰,都不想招惹上官家的人。
二樓有個住戶因為晚交了三天租錢,家裡就被砸了稀巴爛,他找上房東要個說法,冇想到反被警局逮捕入獄,等他身無分文地出來,在街區流浪了幾天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吉麗娜看著眾租戶在盧卡斯麵前低頭不語,終於露出了笑顏。
盧卡斯也頓時喜笑顏開,摟著她又親又抱。
原來他大半夜不辭辛勞來胖揍迪恩一頓,僅僅隻是為了博小娘子一笑。
這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白人紅脖子,就是喜歡欺負這些已經在爛泥裡的底層來取樂,以此來彰顯他們的優越感。
盧卡斯看著怒目圓睜的方傑,不屑裡又帶著警告撞開他,“黃皮豬,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方傑看著盧卡斯摟著肥臀,若無其事地消失在樓道裡,他將手中的拳頭攥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