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岑攀的聲音!
龔玉洲將手中白蛇收起,抬眸望去。
那清瘦男子與眼角生痣的女子,早已按捺不住,走上前。
岑攀連忙將手中如水鏡般的法器遞了過去。
清瘦男子目光一掃,眼神驟然一沉:「冇錯,正是這口黑棺。」
「快下鉤!」
黑痣女子連聲催促。
岑攀更是親自動手,不等撈屍人上前,便自行拋動法器。
他臉上喜色難掩,方纔的擔憂,此刻儘數化作急切。
不多時,一口沉重無比的黑棺被緩緩鉤拽上岸。
龔玉洲取出一物細細查驗幾番,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也漸漸多了幾分欣然之色。
清瘦男子連忙上前問道:「龔師兄,可是冇錯?」
龔玉洲微微頷首。
黑痣女子一見,頓時喜上眉梢,對著龔玉洲道:「龔師兄,確是此棺,我們總算可以交差了。」
「此番回去,千司使必有重賞。」
她誇讚道:「還是龔師兄有本事,想到了撈屍人。」
「鎮河司裡那些蠢貨,如今還在上遊瞎忙活呢。」
清瘦男子也跟著露出幾分敬佩之色。
三人皆是世家出身,家中祖上也曾出過修為高深的上修。
尤其是那位龔玉洲龔師兄,家族之中至今仍有築基真人坐鎮。
他本就天資不凡,加入鎮河司不過三年,便屢立奇功,從一介小旗官一路擢升,成瞭如今的拱衛使。
兩人雖是同期入司,卻也始終以他馬首是瞻。
也是跟隨立下不少功勞。
顧炤早已悄然攀上船板,並未出聲驚擾。
龔玉洲取出一件方形法器,指尖一點,法器豁然張開一張巨口,徑直將那口黑棺吞納其中,又貼上一張黃符。
他才露出笑意。
「此次多謝岑執事,先前應允之事,自當算數。」
岑攀早已受寵若驚,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連忙躬身道:
「大人言重了,這皆是屬下分內之事。」
清瘦男子瞧著岑攀這副模樣,輕笑一聲:「放心,我龔師兄向來賞罰分明,從不含糊。」
龔玉洲卻冇再看岑攀,目光轉而掃過一眾撈屍人,笑道,「你們今日皆有賞錢。」
馬房等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龔玉洲又問:「這口黑棺,是誰先發現的?」
岑攀立刻搶先應聲:「回龔衛使,是顧炤。」
他手中那件法器,能辨出方纔第一個以金箍傳報之人。
這顧炤近幾日屢屢從**河中撈起黑僵,本就頗為稀奇,今日竟又是他。
龔玉洲淡淡問道:「顧炤是誰?」
顧炤見狀,隻得從人群中走出,躬身一禮:
「顧炤,見過龔衛使。」
龔玉洲微微一笑:「原來是你。瞧你這相貌氣度,倒像是我宗門內門弟子,而非撈屍雜役。」
一眾撈屍人大多形貌老朽、麵色枯槁,周身死氣沉沉。
反觀顧炤,卻是肌膚白皙,雙目清亮有神。
那眼角帶痣的女子也不由多打量了幾眼,雜役弟子裡並非冇有相貌周正之人,卻極少有他這般氣質:
眉宇間帶著幾分冷俊,又藏著一抹溫潤,很是惹眼。
她目光下移,瞥見顧炤赤著雙腳,身上隻披了件撈屍房的粗布短打,嘴角不由輕輕一撇。
終究是下賤雜役,骨子裡脫不了那股卑賤氣。
龔玉洲卻笑著開口:「既是你先發現,這頭功該歸你。」
顧炤躬身謙道:「顧炤不敢當,全是岑執事排程有方,我不過是眼力稍好罷了。」
龔玉洲聞言,自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拋了過去:「今日也算一樁喜事。這玉佩雖不算什麼法寶,便賞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玉佩上刻有我名,日後你若想來鎮河司,憑它無人敢攔。」
「當然,你若想換些法錢,自便即可。」
顧炤接住。玉佩質地青白,觸手冰涼溫潤,正麵赫然鐫著兩個小字——「玉洲」。
他當即收好,躬身行禮:「多謝龔衛使賞賜。」
顧炤心中卻微感失望,心海中那尊大鼎對此物毫無反應,顯然是無法獻祭的。
一旁岑攀看得滿眼艷羨。
這哪裡是一塊玉佩,分明是得了龔衛使的青睞。
持此玉佩,顧炤便能出入鎮河司求見龔玉洲,這已是實打實的特權。
往後自己,怕是再不能像從前那樣隨意差遣顧炤了。
他心裡暗自嘀咕:也不知龔衛使究竟看中這小子哪一點。
眼角帶痣的女子也覺奇怪,龔師兄竟對一個小小撈屍人如此不加掩飾地青眼相加,此人莫非真有什麼過人之處?
不過,這也隻是一個插曲。
龔玉洲三人不欲多耽擱,便準備離去。
岑攀麵色幾番猶豫,終究還是上前一步,「龔衛使,屬下還有一事冒昧相問。」
龔玉洲腳步一頓,回眸抬眼,語氣平淡:「今日你也算有功,但說無妨。隻是記住,有些事,不該你問的,便莫要多嘴。」
岑攀連忙低下頭,恭聲道:「屬下在撈屍房聽命多年,自然不敢多問,隻是心中不安,想請教一句,近日**河究竟出了何事?竟連巡山堂與鎮河司的幾位大人都接連到此。」
龔玉洲淡淡一笑:「這個問題倒是能回答,不算機密,過幾日你自然便知。」
「內門有位築基師長的寶物失竊,賊人便藏在這**河裡。」
「築基真人?!」
岑攀臉色驟然一凝。
他比誰都清楚「築基」二字的分量,那是隻需一根手指,便能輕易將他碾殺的存在。
顧炤在一旁聽得清楚。
築基真人的寶物失竊,賊人竟遁入了**河。
他腦中瞬間閃過近來種種異狀:作亂的水猴子、方纔被撈起的黑棺,再加上這樁築基寶物失竊……層層疊疊,迷霧重重。
岑攀哪裡還敢多問。
龔玉洲臨去前,淡淡叮囑道:「岑執事,如今**河不比往日太平,你多上幾分心,總歸冇錯,免得平白丟了性命。」
說這話時,他目光有意無意,掃了顧炤一眼。
另一邊,馬房等人都從鎮河司弟子手中領到了八百法錢,個個喜笑顏開。
八百法錢足夠,足夠他們瀟灑一把。
今日的差事冇虧。
眾人不由對於顧炤多了些許好感。
顧炤拿著手中的法錢,看著籠罩寒霧的**河,心頭多了幾分憂慮。
待鎮河司一行人儘數離去。
岑攀才收斂神色,領著一眾撈屍人返回工段河域,繼續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