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十,大葉縣,五方演武場。
天剛矇矇亮,演武場內外已是人山人海,聲浪鼎沸。
今日,正是大玄朝兩年一度武舉縣試開考之日。
一旦通過縣試,奪得武生功名,不僅享有官身優待,更意味著未來武道前程就此鋪開。
尤其在這以武立國的大玄王朝,武舉一途向來是天下寒門武師魚躍龍門的重要階梯。
正因如此,每逢武舉,大葉縣及周邊鄉鎮所有符合達標的武師,幾乎都會彙聚於此,搏一個前程。
此刻的演武場上,堪稱大葉縣兩年中最喧騰的時期。
演武場正北高台之上,大葉縣縣尊鄭宏與興義府特使周文遠並坐主位,俯瞰著下方湧動的人潮。
“上使請看,此乃本屆縣試所有參試者的名冊。”
鄭宏將一份早已備好的錦冊雙手呈給周文遠,
“本屆我大葉縣可謂人才輩出,光是煉血境便有兩人,振威武館的張思雨,以及吳家的吳龍。其餘煉骨境不下二十人,煉皮境更有上百之數。”
周文遠接過名冊,微微頷首,隨手翻閱:
“鄭縣尊治下,果真人傑地靈。”
他麵上含笑,心中卻暗自搖頭。
此番他被派至大葉縣,本也存了選拔些好苗子的心思,可眼下這名冊,除了兩名煉血境勉強夠看,餘者皆屬尋常。
聽聞鄰縣此番十八歲以下的煉血境便有五人之多,更不要說天才輩出的府城。
相較之下,大葉縣的武道根基,終究還是薄弱了些。
翻動間,他目光忽地一頓,落在某一行介紹上:
“哦?這個叫林帆的,註明天生神力?既是如此苗子,為何巡檢司冇有挖掘,反而將其開革?”
大玄朝掛職本就是為挖掘潛力武師準備,所以此番詢問倒是並不奇怪。
縣尊鄭宏聞言,目光瞥向側後侍立的巡檢司都頭孫無山。
孫無山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釋道:
“回特使,此子確實曾在巡檢司掛職巡察。然而上任不久,便沾染賭博惡習,欠下數百兩賭債,荒廢武道,不堪任用。下官斷其無甚前途,故而將其開革。”
他心中暗鬆一口氣,慶幸自己早有決斷,否則賭坊劫案風波未平,林帆這賭鬼反倒棘手。
“原來如此。”
周文遠瞭然,眼中剛升起的一絲興趣隨之淡去。
出身貧寒卻天賦異稟的苗子固然值得留意,但若是自甘墮落的賭徒,那便不值一提。
又隨意翻了幾頁,終究興趣寥寥,將名冊置於一旁,目光投向下方喧囂沸騰的演武場。
此刻,演武場內氣氛已至頂點。
所有參試武師皆按籍貫分割槽列隊,人人手持憑證,接受檢查。
一旦發現替考或舞弊,當場便會鎖拿下獄,絕無姑息。
場地外圍,各大世家、武館前來助威觀戰的人群更是人聲鼎沸。
其中,又以五大武館聚集之處最為醒目。
“吳館主,”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陡然響起,壓過附近嘈雜,正是驚雷武館館主王雷。
他嗓門洪亮,刻意讓周遭眾人都能聽見,
“聽聞貴館高徒林耀不幸遭難,不知此番武舉,鐵拳武館可還有煉骨境的弟子撐撐場麵啊?”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低聲議論:
“鐵拳武館這下真成笑話了,五大武館之一,竟連個煉骨境都拿不出來?”
“早就說了,去鐵拳武館習武,那是自誤前程!便宜冇好貨!”
“是啊,就算進不了振威、白虹,好歹也該選驚雷、鎮嶽纔是。”
武館行當,聲譽便是立身之本。
聲譽越高,生源越廣,資源越多。
王雷自忖爭不過振威武館,那麼打壓勢頭受挫的鐵拳武館,就是最佳選擇。
特彆是前次武館會比林耀的亮眼表現,讓鐵拳武館隱隱有壓過驚雷之勢。
此刻在武舉這更大的舞台上,王雷豈會放過這打壓對手的良機?
聽著四周毫不掩飾地議論,石勇與吳芮麵色鐵青,雙拳緊握。
唯有吳洪,依舊平靜如水,淡淡掃了王雷一眼:
“王館主既然如此關心我鐵拳武館弟子,不如我們賭上一局如何?”
“哦?”王雷眉梢一挑,來了興致,“吳館主想賭什麼?”
“就賭這第一輪測力環節,你我兩家武館參試弟子中,成績最佳者的排名高低。如何?”
“哼!”王雷嗤笑一聲,
“吳館主,你當我不知你門下有個天生神力的弟子?雖是煉皮境,氣力怕也不遜尋常煉骨吧?想拿這個算計我?”
吳洪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王館主若是怕了,直言便是。”
“怕?”王雷像是被激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閃,
“賭就賭!不過,這彩頭得由我來定,我要你那件珍藏的金絲軟鱗甲!”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金絲軟鱗甲,那可是摻入了異種金線蟒鱗片編織的內甲,防禦力驚人,價值不菲。
吳洪麵色不變,彷彿早有預料:
“可以。那我的彩頭,便要你那枚珍藏的七年火靈果。”
王雷眼神微凝。
七年火靈果雖市價略低於金絲軟鱗甲,但勝在罕見,對修煉大有裨益。
他稍作權衡,咬牙道:“好!一言為定!”
定下賭約,王雷臉上重新浮現得意之色,彷彿勝券在握:
“對了,吳館主,忘了告訴你。我門下弟子李嘉木,前日已正式將氣血打磨至煉骨巔峰,更兼修我秘法,氣力已穩超三千斤!”
說著,便是挑釁道,
“你那弟子縱然天生神力,怕也難達此境吧?你那寶甲,王某就卻之不恭了!”
“是麼?”吳洪依舊巍然不動,“那便拭目以待。”
他目光望向演武場中那道並不起眼的身影。
深知王雷性格的他知道,隻要挑釁,對方為了麵子必然上當。
林帆,這火靈果,便是為師為你爭的第一份禮!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三聲沉重的鼓響,自演武場中央的高台轟然傳開,壓下了全場所有嘈雜。
一道身影自主看台飄然而下,落在演武台上,正是縣尊鄭宏。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運足真氣,聲傳四方:
“吉時已到!”
“奉大玄聖主禦令,甲辰年恩科武舉,大葉縣縣試,正式開啟!”
“所有參試武生,須憑真實修為,全力施為,公平競爭。若有舞弊、替考、服用禁藥等,一經查實,依律嚴懲,決不姑息!”
“我等知曉!”台下上百武師齊聲應和,聲浪滾滾。
人群之中,林帆深吸一口氣,壓下微微加速的心跳,眼底深處有銳芒掠過。
武舉,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