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柳街巡察所正堂。
黑虎幫幫主趙虎與小刀會執事朱青先後到來,各自落座。
趙虎心中盤算著:“據吳家那邊透的訊息,新巡察多半是振威武館的劉通。此人實力與我在伯仲之間,又背靠吳家,算是半個自己人,往後或許還能行些方便。”
正思量間,內堂腳步聲響起。
張副都頭邁步走出,身後跟著一位麵容尚帶幾分青澀的少年。
趙虎與朱青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拱手:
“見過張大人!”
張副都頭擺擺手,隨即側身引見,“都過來認識一下吧,新任細柳街巡察,林帆。”
林帆向前半步,目光平靜掃過二人,抱拳道:
“林某新任,往後街麵安寧,還仰仗二位配合。”
朱青率先躬身,態度恭謹:“在下小刀會銀牌執事朱青,見過林巡察。巡察但有吩咐,在下必當竭力。”
“我黑虎幫也必以林巡察馬首是瞻!”趙虎也趕忙低頭應聲,心中卻忽地覺得“林帆”這名字有些耳熟。
他下意識用眼角餘光瞥向身側的刁管事,卻見對方麵色慘白,渾身微不可察地顫抖著,眼神裡充滿了慌張。
趙虎心頭莫名一突。
剛重新坐定,刁管事便立刻在其耳邊輕聲道:
“幫主,他就是那個獵戶林帆!”
“什麼?!”
趙虎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盯住前方那位正與張副都頭低聲交談的年輕巡察。
這突兀的舉動頓時引來堂中所有人的目光。
張副都頭眉頭微蹙,朱青麵露詫異。
林帆緩緩轉過頭,看向失態的趙虎,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趙幫主,”林帆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可是對本官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
趙虎慌忙擺手,唯恐引起這位新任巡察的絲毫誤解。
隻是心中疑竇叢生,細柳街巡察這等油水豐厚、又需武力鎮場的職位,向來是吳家的囊中之物,用以安插想要招攬的武師。
此番怎會落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手中?
他目光飛快掃過林帆年輕的麵容,忽的腦中靈光一閃。
定是吳家看出此子潛力遠超劉通,纔是將這位置給他,用以拉攏招攬。
想到這裡,趙虎心頭一陣火熱,這是條大腿啊!
他立馬擠出恭敬的笑容:
“在下一時失態,驚歎於林巡察年輕有為,心中敬佩惶恐,難以自持,還望兩位大人海涵。”
“最好是如此。”張副都頭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趙虎和朱青,
“莫要看林巡察年紀輕,手上功夫可不含糊。振威武館的劉通,在方纔比試,亦非他之敵。”
“果然如此!”趙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儘去,一切豁然開朗,這就是吳家選定的潛力武師啊。
“竟有此事?”一旁的朱青也是麵露驚容。
劉通之名,在這城南地界也算有名,實力不弱,竟敗在這少年手下?
他不由再次仔細打量林帆,態度愈發恭謹。
“好了,人既已見過,規矩也當明白。”張副都頭不再多言,
“從今往後,細柳街及關聯坊市,一應治安靖平事宜,皆由林巡察主理。爾等幫會行事,全力配合。若讓本都頭知曉誰敢陽奉陰違,暗中掣肘......”
他並未說完,但手似無意地按了按腰間官刀的刀柄,其意不言自明。
“一定配合!絕不敢有違!”朱青與趙虎連忙躬身應諾。
張副都頭不僅是官身,本身更是煉骨境武師,絕非他們這等市井幫會武師所能得罪。
又交代了林帆幾句巡察所的日常運作和注意事項後,張副都頭纔是離去。
朱青與趙虎也識趣地告退,巡察所正堂內,很快便隻剩下林帆,以及以牛二為首的十餘名皂吏。
林帆在屬於巡察的主位上安然坐下,心中默默梳理。
這武師掛職的巡察,自由度頗高。
他無需陷於瑣碎的日常工作之中,主要精力仍可放在自身武道修煉上。
唯有遇到需要武力彈壓的硬茬子,才需他出麵解決。
日常街麵管理、收取例錢、調解糾紛等雜務,自有牛二這幫熟悉地頭的皂吏操持。
相應的,這終究是個掛職,即便立下功勞,也隻有獎勵,升遷無望。
此乃大玄朝廷對年輕武師的一種特殊安置,既借用其武力維持地方秩序,又不會束縛其武道精進。
待武師實力突破,或另有想法,隨時可以抽身而去。
“不過,掛職雖無品階,該有的權柄卻一分不少。”林帆的嘴角勾出一絲冷笑,
“壓製黑虎幫和趙虎,卻也足夠了。”
天色漸晚,林帆才離開巡察所。
剛到一僻靜巷口,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出現,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小的趙虎,給巡察大人請安。”
正是去而複返的黑虎幫幫主趙虎以及隨身跟隨的刁管事。
“怎麼?”林帆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趙幫主這是急著來收那五十兩銀子的‘慰藉金’了?”
“哎喲!大人您這可折煞小人了!”趙虎腰彎得更低,臉上笑容近乎諂媚,
“之前是小的有眼無珠,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大人虎威。今日特來,是專程向大人賠罪,懇請大人海涵!”
說著,他朝刁管事使了個眼色。
刁管事連忙上前,雙手捧上一個厚厚的紅色封套,恭敬地遞到林帆麵前。
“一點小小意思,五十兩銀票,不成敬意,權當是給大人您壓驚、賠禮。”
趙虎低聲下氣地說道,眼睛緊緊盯著林帆的反應。
林帆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又落在那紅色封套上。
他冇有立刻去接,短暫的沉默讓趙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息之後,林帆才伸手,指尖觸過封套,順勢將其納入袖中。
“呼!”眼見林帆收下銀票,趙虎心中巨石落地,他趁熱打鐵,又湊近半步:
“大人放心,那姓李的老匹夫,竟敢憑空誣衊構陷大人您!小的已替您徹底料理乾淨了,將其沉入河底餵魚,今後絕不會有人半在患汙了大人清名了。”
林帆心中微微一凜。
這黑虎幫行事,果然狠辣果決,翻臉無情。
前一刻還是收錢辦事的雇主,轉眼間就成了滅口沉江的亡魂。
與這等反覆無常的幫派打交道,必須萬分謹慎。
他麵上卻是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人,什麼事。趙幫主,殺人可是要坐牢的。”
趙虎何等精明,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是是是!大人說得是!什麼都冇有,什麼都冇發生!是小的一時糊塗,胡言亂語了!”
又奉承了幾句,再三確認林帆並無追究之意後,趙虎才帶著刁管事,心滿意足地躬身退去,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陰影裡。
望著林帆挺拔而逐漸遠去的背影,趙虎隻覺得心中大定。
“如此年輕,實力強橫,背後隱隱還有吳家,發財了,這次是抱到真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