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源站在巷子中央,背靠著斑駁的牆壁,看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緩緩開口:「怎麼?是想調查我?還是有別的想法?」
鐵緣搖了搖頭。
他那雙比常人大出一倍的手掌垂在身側,掌心的烏黑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道,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我想跟你比一場。一場就行。要是今天不比,晚上我會睡不著的。」
劉源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嘲諷,也冇有輕視,隻是純粹的、發自心底的笑意。
「那就開始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狹窄的巷子裡動了。
半紮馬步,身形如弓,腰胯合一——一拳轟出,正是長林拳法中的「擊」字訣!
衣袖被勁氣鼓盪得獵獵作響,拳風呼嘯,直取鐵緣胸口。
這一拳他用了全力,冇有絲毫保留——麵對鐵緣這樣的對手,保留就是侮辱。
鐵緣瞳孔微縮,本能地抬掌格擋。
鐵砂掌與長林拳正麵碰撞!
「砰!」
一聲悶響在巷子裡炸開,兩側牆壁的回聲疊在一起,震得屋簷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鐵緣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掌心湧來,整個人像被狂奔的牛撞上,雙腳離地,倒飛出去!
他還冇落地,劉源已經追了上來。
「席」字訣!
這一式威力更大,動用全身之力,以腰為軸,雙臂如鞭,橫掃而出!
鐵緣人在空中無處借力,隻能硬著頭皮再次出掌格擋——可這一次,他連格擋的機會都冇有。
那股勁力如同狂風席捲,將他整個人高高掀起,重重撞在巷子一側的牆壁上。
磚牆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塊,碎屑飛濺。
鐵緣的胸口一陣劇痛,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道淩厲的爪風已至麵門!
鷹風爪!
爪風陰寒刺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他的咽喉!鐵緣渾身汗毛倒豎,拚儘全力抬起雙掌護在頸前——
「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清晰刺耳。
鐵緣的鐵砂掌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而劉源的右爪,堪堪停在他咽喉前三寸處。
那三寸的距離,如同一道天塹。
巷子裡安靜下來。
劉源收爪,退後一步,看著半蹲在地上、左手血流不止的鐵緣,笑道:「怎麼?還要比嗎?」
鐵緣捂著淌血的左手,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滾。他佝僂著背,胸口劇烈起伏,抬起頭看向劉源時,眼裡滿是驚愕,還有一絲……恐懼。
僅僅三招。
從出拳到收爪,不過三個呼吸的功夫。
他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就被逼到了絕路。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短短的交手中,劉源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破綻——每一招都打在他最薄弱的地方,讓他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這種感覺,比之前跟吳鵬交手時還要強烈。
跟吳鵬打,至少還能你來我往地過上十幾招,雖然每次都輸,但輸得不至於這麼狼狽。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三招就把他拿下了。
三招。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半晌才擠出沙啞的聲音:「是我輸了。技不如人,你確實比我強太多。」
劉源嘿嘿一笑,拂袖轉身。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都是自己人。回去養好傷再來吧。」
鐵緣蹲在巷子裡,看著那個身影漸漸走遠,消失在巷口的光亮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肌肉。
……
轉眼過去了幾日。
劉源的日子漸漸安定下來。每日清晨練武,上午去巡查司當值,下午回來繼續修煉,晚上早早歇息。
早中晚各在街上巡察兩趟,其餘時間都是自己的。
日子雖然平淡,倒也充實。
隻是初來乍到,總有些不適應。
塔城的吃食偏鹹偏辣,跟他習慣的口味差了不少;住處雖然比劉家村好,但他連著幾天都冇睡踏實。
這些小事說不上多難受,但一件件加起來,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日午後,劉源正在院子裡練拳。
長林拳法他已經打了三遍,汗濕透了衣衫。
他收拳站定,正要拿汗巾擦臉,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響亮的聲音:
「源哥哎!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劉源心頭一喜,連忙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大虎。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短打衣裳,比在棚區時利落了許多,身上的肌肉也比之前紮實了不少。
他手裡提著一扇肥瘦相間的豬肉,少說也有十幾斤,在陽光下油亮亮的。
臉上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道縫,露出一口白牙。
「虎哥!」劉源一把把他拉進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這些日子跑哪去了?怎麼都找不到人。」
王大虎把豬肉往石桌上一放,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在石凳上坐下:「嗨,這不是帶著兄弟夥去做點小生意嘛。最近閒下來,纔有空來找你。」
劉源也坐下,來了興致:「小生意?什麼生意?怎麼不帶兄弟一起發財?」
王大虎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也知道我的,做的都是灰產。黑產我是不敢碰的,正經生意又不會做。這些日子……」
他左右看了看,把腦袋湊到劉源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在往關外運點物資。」
劉源麵上一緊。
關外?那不是朝廷明令禁止通商的地方嗎?
不過轉念一想,有需求就有供應。
關外雖然被封鎖,但物資奇缺,運一趟過去,利潤是內地的數倍甚至十數倍。
很多人就是靠著這條禁路發了大財。他低聲道:「這可不是正經生意。要是被抓了,你可知道後果?」
王大虎滿不在意地擺了擺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意味:「被抓就被抓唄。反正我就這樣了,我也不怕別人說我點什麼。」
劉源還想再勸,屋裡傳來腳步聲。
劉母從屋裡走出來,看見王大虎,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她快步走過來,拉著大虎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裡滿是慈愛:「大虎呀,你跟源兒可是髮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如今到了塔城,要相互照應著,可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王大虎連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應道:「嬸子放心,我跟源哥那是過命的交情,誰欺負他我第一個不答應!」
劉母被他逗得直笑,又說了幾句體己話,才轉身回屋去了。
等人走了,王大虎重新坐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看著劉源,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源哥,我在關外得到了不少訊息。」
劉源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
「你父親……」王大虎斟酌著用詞,「那一批去關外的人,都消失了。不過性命應該都無恙。」
劉源想起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
他問道:「為何說性命無恙?」
王大虎解釋道:「他們被派到山裡挖藥去了。這些日子還有不少大藥從那邊運出來,所以多半……都還活著。」
劉源微微頷首。
關外的情況複雜,他之前遇到過那條骨蟒,心裡清楚那邊不是什麼善地。
但母親一直在等,他不能不去。
他抬起頭,看著王大虎,語氣平靜卻堅定:「等過些日子,我跟你走一趟關外。」
他計劃著,等突破到化勁境界後,便動身去關外。
死要見屍,活要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