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外麵都在傳,他可能就是被劉源救了下來的。
這樣算來——劉源天賦極好,最多一年半載,便是暗勁境界的武者老爺。
而他呢?
不過是個在望江邊混日子的二流子,靠著家裡的賭坊賺幾個辛苦錢,今天有酒今天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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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王大興私下叮囑過他:往後跟劉源說話,不能像從前那般隨意了。要謹言慎行,留住這份打小的情誼。日後萬一有個山高水低,說不定劉源還能念著舊情,拉他一把。
王大虎心裡明白,大哥說得對。
可他心裡也堵得慌。
從前那個跟他一起在泥地裡打滾、一起偷劉員外家地瓜的源哥,怎麼就忽然間變得這麼遠了?
他強擠出一絲笑,那笑容在他臉上顯得有幾分勉強,聲音也有些沙啞:
「源哥,您最近修煉還順利不?我這邊都好,冇啥事。您啥時候有空,咱倆一塊去城裡看看小美唄?」
劉源、王大虎、王美琦,三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
小美命好,城裡有個姑姑,待她長到十四歲,便接到城裡去了。自那以後,三人見麵的次數就少了——一年能見上一麵,都算多的。
每次見麵,小美都變個樣。打扮得越來越落落大方,清秀可人;說話也冇了劉家村的土腔,一口城裡人的官話,軟軟糯糯的;聊起天來,張口閉口都是城裡的新奇物件、達官貴人的逸聞趣事,聽得兩人一愣一愣的。
不過情誼還在。這麼多年,一直保持著來往。
說話的當口,王大興披著衣服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走到劉源跟前,上下打量了幾眼,目光落在那日漸壯實的身板上,臉上堆起笑:
「源哥,你這修為是眼見著往上漲啊。離暗勁境界,怕是冇多遠了吧?」
劉源微微頷首,冇有多說。
他不想把自己已經突破到暗勁的事告訴這些發小。
不是信不過,隻是……心裡還存著那麼一絲溫情。想讓這份情誼,保持得簡單些。
王大興從懷裡掏出個小木匣,雙手遞了過來。
「這是我托人從城裡買的大藥,」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聽說你們武者修煉都缺這個。我也不懂,你看看對不對。要是不對,我再托人去城裡換。」
劉源接過木匣,開啟一看。
裡麵躺著一片大藥,成色不錯,少說也要幾十兩銀子。
這賭坊看著熱鬨,可除去各種開支,一個月也賺不了幾十兩。王大興這禮,送得不輕。
劉源心裡嘆息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王大興期冀的目光,臉上露出笑容,把那木匣收進懷裡。
「謝謝大興哥。」
寒暄了幾句,劉源便告辭離開。
趁著眾人不注意,他悄悄把一枚五兩重的赤金塞進了王大虎的口袋裡。
如今他修煉所需的銀錢越來越多,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
順著望江邊往家走。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自從青苗軍來了之後,這一帶的變化不小。那些原本香火旺盛的寺廟道觀,被拆得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新立的「人皇廟」。
廟裡不供神佛,也不供妖魔,隻供一尊無名的人皇像。
那雕像麵目硬朗,年約三四十歲,身穿金色九爪龍袍,眉眼間竟有幾分當今天子的模樣。至於是不是照著畫的,冇人敢說,也冇人敢問。
青苗軍每日以雞蛋、米麵為餌,誘使村民前去祭拜。去一次,發一個雞蛋;去三次,發一小袋米麵。
這不,一路上,劉源看見好幾座人皇廟都燈火通明,裡麵傳出陣陣吟唱聲。那些聲音飄在夜風裡,忽高忽低,隱隱約約,聽得人心裡發毛。
宵禁早就停了。
村民們原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今卻要晚上去廟裡祭拜,就為了那幾顆雞蛋、一小袋米麵。
母親從不摻和這些事。她性子清冷,不喜歡往人堆裡湊,還是喜歡窩在家裡納鞋底。
……
翌日清晨。
劉源還在睡夢中,被一陣嘈雜的喊聲吵醒。
那聲音從隔壁傳來,高亢狂熱,似乎在討論什麼「青苗法」。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看見隔壁的劉大嬸正站在門口,滿臉紅光,跟幾個村婦說得唾沫橫飛。
「劉嬸,」劉源走過去,「這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熱鬨?」
劉大嬸捂著嘴,咯咯直笑。
「哎呀,你還不知道?青苗軍又給咱們發錢啦!」
「發錢?」劉源一愣。
他記得上次青苗軍發錢,還是剛來的時候,每家每戶發了一百文。自那之後,就再冇發過。
他問:「發什麼錢?我怎麼冇聽孃親說起過?」
劉大嬸擺擺手:「這個錢要自己去申請的!借一百文,每個月隻要五個點的息,便宜得很!簡直跟白撿的一樣!」
五個點?
劉源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月息五分,年息就是六成。借一百文,一年後連本帶利要還一百六十文。
這叫便宜?
這隻是聽起來便宜罷了。
他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個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
那人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穿著一身青苗軍的短褐,手裡拿著個小本本,一看就是來辦貸款的。
那人的目光落在劉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步就要往這邊走。
劉源眉頭一皺,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攔住他。
「走走走,」他不耐煩地揮著手,「我們劉家村不辦什麼青苗法。街坊鄰居有困難,自己人就接濟了,用不著你們操心。」
那年輕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尷尬。
但他很快恢復過來,眼珠子一轉,開口道:
「閣下是武者吧?那正好——咱們青苗軍下個月要舉辦一場武者比試,獲勝者可直接封為上將軍。周圍的武者都要參加,閣下若是有意,不妨提前瞭解一下。」
劉源一陣頭疼。
青苗軍說到底,是農民起義,是地方叛軍。
朝廷如今雖然騰不出手來收拾他們,可早晚有一天會騰出手來。到時候,凡是跟青苗軍沾上邊的,都得被清算。
他已經攀上王家這棵大樹,不想再跟青苗軍有什麼瓜葛。
但他麵上不顯,隻是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行,有空我肯定去。我對你們左將軍劉達,一直仰慕得很。」
那年輕人也不好再說什麼,訕訕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
轉眼半個月過去。
這半個月,劉源幾乎天天泡在武院裡,修為提升得很快。
鷹風爪和鐵布衫,都修煉到了大成境界。有了之前的底子,新武學的上手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而這些日子,村子裡卻像颳起了一陣邪風。
祭拜的狂潮愈演愈烈。許多村民像是被下了蠱一樣,每天準時準點到人皇廟裡,五體投地地跪拜,嘴裡唸唸有詞,翻來覆去就是那四個字——「人定勝天」。
劉源隻覺得瘋狂,但他冇有摻和。
這一日,劉武師把他喊進內院。
老槐樹下,劉武師坐在石凳上,眉頭緊鎖,手裡的茶壺半天冇往嘴邊送。
「青苗軍派人來了。」他開門見山,「讓咱們武館明勁以上的武者,都去參加他們的武舉。前三甲可直接封為將軍,前十名也能當個執事。聽說待遇不錯。」
他頓了頓,看向劉源。
「你有興趣嗎?」
劉源沉默不語。
待遇再好,也要有命拿,那纔算好。
青苗軍現在看著風光,可等朝廷騰出手來,一個地方叛軍,能扛得住朝廷的正規軍?
劉武師見他沉默,抿了一口茶,緩緩道:
「我打聽了,府兵現在正跟青州的青門派、武山派打得厲害,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咱們這小地方。」
他把茶盞放下,目光裡透著幾分深意。
「不過,加入青苗軍還是要慎重。不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最後落個叛軍的名頭。」
他嘆了口氣。
「大漠王朝以武立國,最講究的就是品行。若是背上叛軍的名聲,日後在這王朝裡,可就寸步難行了。」
劉源點了點頭,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的思緒。
院外的槐樹上,知了叫得正歡。一聲接一聲,聒噪得人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