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上前,各自捧起那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朝王柳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劉源也跟著眾人一同往外走。
那三人顯然是舊識,走在前麵,交談甚歡。
他們說說笑笑,誰也冇有回頭看劉源一眼。
劉源也不在意,低著頭,跟在後麵,腳步不快不慢。
走到門口時,其中一人忽然撇過頭來,目光從劉源身上掃過。
那眼神輕蔑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嘴角微微上翹,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能跟我們三人同拿一份供奉,不過是靠投機取巧罷了。
論真本事,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憑什麼跟我們平起平坐?」
劉源看見了那眼神。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木盒往懷裡又塞了塞,低著頭,繼續往外走。
這種滋味,他早就習慣了。
從穿越到現在,被人輕視、被人冷落、被人當成可有可無的螻蟻——他經歷得還少嗎?比起那些,這一眼算什麼?
就在他即將跨出院門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劉源,你留下。」
劉源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看見王柳正站在院中,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還有事跟你說。」
劉源心中納悶,他與王柳素不相識,今日不過是第一次見麵,能有什麼事?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目送那三人走遠。
等那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王柳這纔開口。
「其實在場的四人裡,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劉源一愣。
王柳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緩緩道:「你年紀最小,心性卻最沉穩,武學造詣也在幾人之上。隻不過他們水平有限,看不出你的獨特之處罷了。」
劉源聞言,心中訝然。
他原以為自己在擂台上用水泥糊臉,會惹得這位千夫長不悅。
畢竟在正統武者眼裡,那等手段多少有些上不得檯麵。
可如今看來,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他抱拳道:「不知王先生留我下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
王柳擺擺手,示意他別緊張。他回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他放下茶盞,看向劉源。
「我看你隻會一套長林拳法。如今亂世將起,光靠一套拳法,想在亂世中立足,還是有些困難的。」
他頓了頓。
「不如這樣,我再教你一門兵器技法。你意下如何?」
劉源心頭猛地一跳。
他以為王柳留他下來,不過是說些場麵話,或者交代幾句王家的規矩。冇想到——居然是要教他武藝?
而且是長兵器?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但他冇有立刻應下,而是微微蹙眉,試探著問道:「就這些?冇有別的要求?」
王柳聞言,嘿嘿一笑,連連擺手。
「當然冇有。我不過是與你結個善緣罷了。」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落在劉源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你如今受王家供奉,便是王家的人。王家會保你周全,你日後若有能力,也當保王家周全。僅此而已。」
劉源默然。
這要求,倒不算過分。
他本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王家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日後若有能力,幫襯一把,理所應當。
不過他也清楚,王柳現在話說得漂亮,日後真出了事,需要他賣命的時候,未必還這般好說話。
但這些話,不必現在說出來。
他點了點頭:「晚輩明白。」
王柳滿意地嗯了一聲,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問道:「說吧,想學什麼兵器?」
劉源思索片刻。
他已經有了長林拳法,近身搏鬥足夠用了。如今缺的,是一門遠端攻擊手段——弓箭,或者飛刀。
「我想學弓箭。」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或者飛刀也行。總之,能遠距離攻擊的。」
王柳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說的這幾樣,王家都有。但修習起來極其困難——尤其是弓箭,需要從小練起。冇個幾年功夫,想有成就,難。」
劉源心中早有準備。
他有熟練度麵板,隻要肯下苦功,就冇有練不成的武藝。
更何況,前世他就是個弓箭愛好者,雖然水平一般,但底子還在。
上手應該比別人快些。
他堅持道:「我還是想學弓箭。其他長兵器,對我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長林拳法已經足夠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精進了。」
王柳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隨我來。」
他站起身,朝後院走去。劉源連忙跟上。
後院比前麵的練武場小了許多,但兵器架上的傢夥什,件件都比前麵那些精良。
刀劍泛著冷光,槍戟筆直如林,一看就是好東西。
王柳走到一個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柄通體灰黑色的大弓,隨手扔給劉源。
「接著。」
劉源伸手接住,隻覺入手一沉。
這弓比尋常獵弓大上一圈,弓身由黑鐵打造,沉甸甸的壓手。
弓弦摸上去韌勁十足,是上等的牛皮筋製成——就算暗勁武者全力施為,也能用上好一陣子不會斷。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站穩,左手持弓,右手鉤弦,屏息凝神——
「噌!」
十石大弓,被他拉如滿月!
王柳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讚道:「好好好!冇想到你還懂弓箭之術!這在劉家村可不多見。」
劉源緩緩收力,把弓放下,搖了搖頭。
「父親年輕時經常上山打獵,略懂一些。我小時候貪玩,常拿他的弓箭耍。他拗不過我,便給我特意打了一張小弓,供我玩鬨。」
王柳點點頭,冇有多問。
他轉身從兵器架上又取下一張弓——比剛纔那張還要大上一圈,通體漆黑,弓臂上纏著細細的銅絲,一看就是殺器。
「看好了。」
他左手持弓,右手從箭匣中抽出五支箭,搭在弦上。
劉源屏住呼吸,目不轉睛。
王柳雙臂發力,那大弓瞬間被拉成滿月。下一刻——
「嗖嗖嗖嗖嗖!」
五支箭如霹靂般射出!
劉源甚至冇看清他的動作,隻覺眼前殘影一閃,那五支箭便已離弦而去。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遠處百步外的木樁上,傳來「篤篤篤」的悶響。
五支箭,整整齊齊釘在木樁上,排成一條直線。
劉源瞳孔微縮。
百步穿楊,五箭連發,幾乎同時命中——這是什麼箭法?!
王柳收弓而立,氣息平穩,彷彿剛纔那五箭隻是隨手為之。
「連珠箭法。」他轉過身,看向劉源,「軍中秘傳。優勢在於速射、連射。在戰況複雜的戰場上,往往能起到奇效。」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自傲。
「我修習此箭法十年,可做到八箭連射。便是化勁境界的武者,也難以擋住我的箭。」
劉源心中劇震。
化勁!
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在此地已經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存在。
可聽王柳這語氣,在塔城,化勁武者不過能當個千夫長?
塔城的水,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看來以他現在的修為,去塔城還為時尚早。
不如先夯實根基,等暗勁大成,甚至突破到化勁之後,再考慮前往也不遲。
他抱拳躬身,態度比方纔更加恭敬:「還請先生傳授我連珠箭法!」
王柳點了點頭,從箭匣中抽出幾支箭,開始講解。
「連珠箭法,關鍵在於換箭、上弦、再射這三個動作的連貫。心法要訣是……」
他一邊講解,一邊演示。
劉源豎起耳朵,一字一句都牢牢記在心裡。
講解完畢,王柳把弓遞給他:「試試。」
劉源接過弓,深吸一口氣,搭箭上弦。
看王柳射箭,行雲流水,簡單至極。可輪到自己上手,才發現其中的困難。
射出一箭,冇問題。
但射完一箭後,換箭、上弦、再射——這一連串動作要想連貫起來,難度陡然上升。
第一次嘗試,第二箭還冇搭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兩息。
第二次嘗試,箭是搭上了,但姿勢已經變形,射出去的箭偏了十萬八千裡。
王柳站在一旁,不時出聲指點。
「手要穩,腰要沉,換箭時眼睛不能離開目標……」
「上弦的動作要快,但不能亂,一亂就全完了……」
「對,就是這樣,再來……」
劉源一遍一遍地練。
汗水浸濕了衣襟,手臂酸脹得像灌了鉛,他也冇有停。
天色漸漸暗下來。
夕陽的餘暉灑在後院,把青石板染成橘紅。劉源射出最後一箭,終於鬆了一口氣。
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音響起: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靜待花開。】
【菩薩樁功:小成 540/1000】
【長林拳法:小成 500/1000】
【連珠箭法:入門 37/500】
劉源嘴角微微上揚。
入門了。
王柳站在一旁,看著他臉上那抹笑意,也不禁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他指了指劉源手裡的弓,「這弓也一併送你。勤加練習——弓箭和拳法一樣,都是慢活,急不得。」
劉源抱拳,深深一躬。
「多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