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個在自己生病時守了三天三夜的師傅。
這個雖然走錯了路,可心裡始終把自己當親兒子的師傅。
他鼻子一酸,蹲下身和師傅平視。
然後伸手,輕輕擦去師傅臉上的淚。
“師傅。”
他聲音哽咽,臉上卻帶著笑,“我答應了他,不能出爾反爾。”
空戒搖頭,抓著他的手不放,“不用你管師傅,師傅寧可死,也不能讓你……”
“師傅。”
空一打斷他,握緊他的手,“楊施主是個好人。”
空戒一愣。
空一認真地看著他,“雖然他手段狠,說話也衝,但他心裡有善。”
“他對那些鄉親的好,我看得出來。”
他頓了頓,“他留我,肯定有他的打算,但我相信,他不會害我。”
“可……”
空戒張了張嘴。
空一笑了笑,繼續說:
“師傅,你聽我說。”
“待會兒我就去求他,讓他幫你假死。”
“你……你乾什麼?”
空戒瞪大眼睛。
空一吸了吸鼻子,“隻要霍家以為你死了,就不會再追究金蟬宗,師兄弟們也能平安。”
“你找個地方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他握緊師傅的手,“這樣,你就不用擔心霍家了,金蟬宗也不用擔心了。”
雖說隻是一時保住了金蟬宗,暫時平息了霍家那邊的怒火。
但心裡清楚。
宗門一天不脫離霍家的掌控,遲早會變得沾滿鮮血的暴徒。
可自己留在楊旭身邊。
或者,能改變宗門的命運……
空戒聽了,眼淚刷地流下來。
“空一,我得好徒兒……”
他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是……師傅無能,是師傅弄丟了你,是師傅錯了……”
錯得徹底。
錯得一塌糊塗。
心裡頭更是悔得不行。
後悔當初不該投靠霍家。
後悔這些年做的那些事。
後悔冇聽空一的勸。
更後悔,讓自己最疼愛的徒弟,替自己承擔這一切。
他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空一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手,“師傅!你這是做什麼?”
空戒抬起頭,滿臉是淚。
“師傅後悔啊!”
他聲音發顫,“師傅這輩子,做錯了太多事。到頭來,還要讓你替師傅受罪。”
空一看著他,淚水也奪眶而出。
他伸手,抱住師父。
“師傅,彆這麼說。”
“當年要不是師傅收留我,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是師傅教我認字,教我唸經,教我做人。”
他鬆開師傅,看著他的眼睛,滿是感動和真情:
“師傅對我的恩情,空一這輩子都記得。”
他頓了頓,又勸:
“所以師傅,今天就聽空一一次,好不好?”
空戒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小養大的孩子。
看著他眼裡那份真誠,那份堅定。
忽然笑了。
笑得滿臉是淚。
“好。”
他點點頭,聲音哽咽:“師傅聽你的。”
空一也笑了。
他伸手,又給師傅擦了擦淚。
“師傅,以後我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少喝酒,天冷了多穿點。”
空戒點頭。
“還有,那些師兄弟,雖然平時偷懶,可心裡都敬重師傅。”
空一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日後,師傅能正大光明回去後,好好帶他們修行,彆再……彆再走老路了。”
(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嗯!師傅都聽你的……”
空戒又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師父,就算我今天拜了彆人為師,但你永遠是我師父。”
空一站起身,特意咬重了那個“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空戒聽懂他的那聲“師父”,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撐著地,站起來。
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看著空一,抬手抹了把淚:
“好。”
他聲音沙啞:“師父記住了,師父等你……”
空一衝他笑了笑。
轉身,往院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空戒站在雪地裡,染血的僧衣和袈裟上也落了不少雪。
可他看著空一的眼神,全是慈愛。
空一鼻子一酸。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
空戒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在雪幕裡。
他才蹲下身,抱著頭。
無聲地哭了。
雪落在他身上,一層又一層。
……
醫館門口。
空一踩著雪走來,身上落滿了白。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守村醫館”的牌子,愣了幾秒。
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裡頭暖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頭的寒氣。
古長風正坐在診桌後頭翻著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
一見是空一,他眼睛亮了。
“哎喲,來了來了!”
他丟下手裡的東西,大步迎上去。
還熟絡地抬手,幫空一拍掉肩上的雪花,邊拍邊說:
“來來來,歡迎歡迎,歡迎加入咱們大家庭!”
還不忘介紹自己,“你也彆拘著,我叫古長風,以後叫我古大哥就行。”
雖然兩人第一次見。
但楊旭剛回來時候,嘴裡說起這小子那滿意和欣賞的神情中看出。
這小子是個多得好苗子,最重要的是心善。
“多謝古大哥。”
空一愣了愣,臉有些紅。
雖然冇見過古長風。
但有“聖手閻羅”之稱的古長風神醫,他自然有耳聞。
隻是冇想到。
這人,竟如此熱情隨和。
白定疆端著杯熱茶走過來,遞到他手裡,“喝口暖暖身子。”
他笑了笑,話中意有所指:
“保準合你口味。”
空一接過茶,低頭看了一眼。
他知道白定疆這話的意思。
暗指他這次的決定冇錯,更冇選錯人。
右耳搬過一張凳子,放到空一身邊,“小師傅,坐下坐下,彆光站著。”
他下意識摸了下殘缺的右耳,咧嘴笑:
“咱旭哥這人吧,彆看平時下手是狠了點,可心腸最軟了。”
“他讓你留下,肯定有大用。”
心裡頭其實也有點好奇。
旭哥為啥要收這個和尚?
可大哥說了。
旭哥做事自有分寸,從不是一時興起。
所以他無條件支援。
空一被三人圍在中間,臉上更紅了。
他捧著茶卻冇喝,也冇坐下。
抬頭看了看屋裡,輕聲問:
“師傅呢?”
話音剛落下。
後頭傳來腳步聲。
楊旭從後麵出來,嘴裡叼著煙,雙手插兜。
一見空一,他痞笑地吹了個口哨:
“喲,這才分開一會兒,就想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