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選擇簡單道出事情緣由:
“想要這孩子平安長大成人,她就註定藏起來。”
“可老天好像就喜歡看我們生死離別,眼瞅臨臨盆時,還是出事了。”
“有人對嫂子下手,最後醫生說大人和孩子隻能保一個。”
“我大哥當時選了保大人,可嫂子她……她用命逼著我哥,必須保孩子。”
說到這兒,李敏眼圈泛紅,聲音帶上濃濃的鼻音:
“她說,李家的孩子,一定要活下來……”
聽到這兒。
在場幾人臉色微變,心裏動容,忽然有些同情李世聰。
這世上最難的抉擇。
莫過於在兩個至親至愛的人裏,隻能選一個活下去。
不管你最後選了誰。
沒被選中的那一個。
都會變成自己心裏永遠抹不掉的傷疤,和一生都繞不開的悔恨。
李敏吸了吸鼻子,接著往下說:
“後來孩子生下來了,嫂子始終沒能跨進我李家大門,最後我們就給孩子取名,長壽。”
最後“長壽”兩字說得格外沉重。
隻有她和大哥知道。
長壽的名字裏,包含了他們多少次絕望中的期盼。
說完。
她低下頭,捏緊手中的幹糧不再說話。
張文遠坐迴原位,看著家主這般心疼得不行,卻又不敢伸手去寬慰,最終隻能默默陪著。
這下,現場又是一片寂靜和沉重。
隻有遠處李世聰溫柔哄女兒的笑聲。
古長風和吳雅見狀,默契地看向楊旭。
雖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但兩人眼裏,都是對那個叫“李長壽”小女孩的不忍和動容。
楊旭靜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卻也沒看任何人。
他隻是雙肘搭在膝蓋上,右手大拇指摩挲著左手中指上的青銅戒指,陷入深思。
他還真沒想到。
這對兄妹看起來心機深沉,不惜製造邪毒逼自己入局,背後竟然背負著這樣的傷痛和無奈。
他們不僅要跟老天爺鬥,還想要在虎狼環伺的家族裏活下去。
難怪他們行事如此偏激,不敢露出半分真實意圖。
那是真的怕了。
怕最後一點改命的希望也被掐滅。
他沒再追問李敏兄妹是怎麽長大的。
那答案可想而知。
在一群虎視眈眈的惡狼注視下,隻能靠母親,祖母等長輩的艱難庇護,才能履薄冰地長大。
不過……
楊旭可不會因此就覺得這對兄妹可憐可悲。
既然她們為了自己或親人活命,選擇糟蹋普通鄉親的命那一刻起。
就註定了。
這後半輩子,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至於跟醜丫一般大的李長壽小女孩……
他抬眼看向李敏,拍腿站起身,語氣平淡:
“行了,收拾收拾,咱們去找龍骨參。”
不管大人如何算計。
孩子總是無辜的。
不該讓一個才五歲的懵懂孩子,去承受後半生隻有二十五年的倒計時噩夢。
“?”
李敏和張文遠有些詫異看他。
沒太明白。
他這突然轉變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是願意幫他們改命了?
不管是否,既然這男人主動說帶他們找龍骨參,那自是不會像昨天那樣,帶著他們繞圈玩了。
兩人對視一眼,打起精神開始收拾揹包。
於是幾人迅速收拾起來。
吳雅拿起鍋碗準備去溪邊洗,楊旭再次接了過去。
“白天水也涼,還是我來。”
他來到溪邊利索地清洗完,吳雅和古長風也麻利地把兩頂帳篷都裝好,一起拎著了過來。
即使刻意用古長風身體做遮擋。
還是被劉敏敏銳捕捉到,楊旭那戴著青銅戒指的手一碰,隻見那鍋碗和帳篷上欻一下不見了。
緊接著又見。
男人修長中指上的青銅戒指青光乍現。
轉眼間又消失不見,恍如錯覺。
“!”
李敏瞳孔一縮。
這次自己看得真切,絕不可能是眼花。
那些東西就是在楊旭手碰到的一瞬間消失了。
原來這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古舊戒指。
就是儲物戒指……
是偶然機遇得到,還是祖傳?
若是祖傳。
那楊旭的先祖,到底是什麽來頭?
心裏疑惑叢生時。
李世聰也打完電話迴來了,眼圈有點紅。
但看向楊旭的眼神,沒了之前的敵意,反倒多了些許難以言明的期待。
就算自己改不了命數。
至少,他的長壽能過上正常人一樣的生活。
楊旭沒理會這小子投來的目光,衝醜黑招招手。
“醜黑帶路,這次……去找龍骨參。”
“汪?”
醜黑聽了歪著腦袋,狗眼烏溜溜的盯著楊旭,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是在問。
找真的定魂龍骨參?
這次不繞圈子了?
楊旭點點頭。
“汪。”
醜黑得到確定的命令,轉身就朝著昨天他們來的方向,撒腿就竄進了林子。
“???”
李家三人望著醜黑跑遠的方向,全都滿腦子都是問號。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這是啥意思?
不繞圈子了,改往迴走了?
楊旭摟上吳雅的細腰,扭頭朝還在發愣的三人揚了揚下巴。
“喂,不想找參?趕緊跟上,後麵還有兩味藥材要找呢。”
說完,兩人就快步跟上醜黑。
古長風背好包,趕緊跟上。
李世聰皺眉,看向小妹:
“這小子又想耍我們?原路返迴又是個啥意思?”
張文遠也疑惑,“不是要找參嗎?往迴走豈不是更浪費時間?”
李敏看著楊旭瀟灑的背影,抿緊唇。
難道自己剛那番沒有摻假的賣慘,沒引起這男人的同情和動容?
她見三人走遠,也沒時間容自己去猶豫,隻能歎了口氣說:
“咱們跟上看看吧。”
就這麽,三人隻得滿腹狐疑地跟上。
心裏祈禱。
楊旭這家夥,可不要再耍他們了。
兩撥人一前一後,往迴走了了五六分鍾。
一股濃厚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動物屍體腐爛的腐敗惡臭,撲鼻而來。
落在後頭五步距離的李家三人。
這才明白了。
原來他們迴到了,昨晚被狼群圍攻的那片林地。
楊旭他們站在那兒,等著落後的人跟上來。
等李敏他們在身旁停下,幾人眼見得臉色沉了下來。
入眼所及。
幾十頭狼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又經過一夜低溫,屍體已凍得僵硬。
還有些被破肚而出的內髒,混在血水裏凍成了暗紅色,瘮人又惡心。
不是找人參的嗎?
最後來這裏到底是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