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頂,鍾離鶴在周圍所有弟子們的注視下,在他還未正式拜師的崇寧真人的詢問下,他挺了挺胸膛,麵上卻依舊掛著那抹雲淡風輕之色,並無絲毫被郭潯、楚隨風他們戳穿的慌張。
「他當然不會怕。」
顧玄毅站在下方的人群後方,遠遠看著台前的鐘離鶴,眼中的光芒諱莫如深。
郭潯和楚隨風他們,說的雖然全部都是真話。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但有什麼用?
已經沒有任何人證了啊!!
當初鍾離鶴讓護藥園的他們幾個,去暗中收集靈藥枝莖和根須來換取靈液的事情,就隻有他們護藥園和挖靈礦的那些新人們知曉。
可現在,挖靈礦的人,已經全部死絕了!
護藥園的人,也全部都是涉案的重大嫌疑人!
根本死無對證!
顧玄毅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當時頂過柳白的號,可他即便知道,也根本沒法說。
他總不可能為了幫郭潯和楚隨風這幾個不相乾的人,暴露自己所擁有的全景擬態的詞條能力吧?
果然,正如顧玄毅所想的一樣,麵對著郭潯和楚隨風他們幾人眾口一詞的指控,鍾離鶴泰然自若地開口反擊了。
「回稟師尊,徒兒實在沒想到,這幾個狂徒在死到臨頭之際,竟然會反咬我一口。」
鍾離鶴根本就沒把楚隨風他們給放在眼裡,而是轉向表情看不出喜怒的崇寧真人,恭聲開口道:「既然他們這樣說,那弟子就不妨與他們當眾對質一番,也好自證清白,請師尊應允。」
「嗯。」
崇寧真人微微頷首,允了下來。
雖然他也不清楚楚隨風他們剛剛的指控是否屬實,但看到鍾離鶴如此淡定自若的樣子,也是放心了不少。
「你們說,是我指使你們去暗中偷藏靈藥枝葉的,那麼請問,是否有證據?」
鍾離鶴轉而看向郭潯他們,淡淡地開口問道:「不管是人證,還是物證,均可。」
「我剛剛說了!你是拿靈液誘導我們去偷靈藥枝葉的!我們身上有裝靈液的玉瓶!有你鍾離家的印記!」
楚隨風死死昂著頭顱,怒聲吼道:「請各位明鑑!!」
「聽鬆,去看看。」
崇寧真人淡淡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於聽鬆。
於聽鬆領命上前,俯身在郭潯和楚隨風他們幾人的身上一陣摸索,還真搜出了一些玉瓶來,上麵赫然印有鍾離家的標誌。
「這!」
「居然還真有!」
「這鐘離鶴要怎麼解釋?」
見到這一幕,下方圍觀的丹鼎峰弟子們,不少人看向鍾離鶴的眼神都產生了些許變化。
「這些的確是我鍾離家的玉瓶。」
「這玉瓶也的確是我用來裝靈液的。」
鍾離鶴也不否認,而是大大方方地坦然承認了玉瓶的事。
此話一出,四下裡頓時一片譁然!
「玉瓶是真!」
「靈液也是真!」
「但說我跟他們暗通款曲的交易,卻是天大的謊言!」
鍾離鶴霍然提高了音量,麵對著台下的眾人,朗聲道:「因為這靈液,我不僅給過他們,也給過已經死去的柳白他們,甚至還給過並不在峰頂做事,而是在山腰處運藥渣的方滿庭和顧玄毅他們!」
「因為我看他們是跟我同一批加入的劍宗,相識也是有緣,便有心想要幫助他們一些。」
鍾離鶴說到此處,臉上浮現出了一股痛心疾首之色,滿臉悲憤地開口道:「我真的是萬萬沒想到,人心居然能惡毒至此!我好心幫助他們的靈液,現在居然會被他們當做朝我身上潑髒水的偽證!」
「你!!」
楚隨風看著鍾離鶴的表演,氣得破口大罵道:「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鍾離鶴!明明就是你!你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郭潯也氣得渾身發抖,因為拚命掙紮,嘴角都溢位了一縷縷鮮血。
如果不是因為被壓製住動彈不得,他們恐怕早就忍不住撲上去要跟鍾離鶴拚命了!
可鍾離鶴卻隻是冷笑不言,坐等著崇寧真人的決斷。
「師尊,之前調查時我就問過。」
「挖靈礦那邊的人都能證明,像柳白他們那些新人,的確是得到過鍾離鶴的靈液資助。」
於聽鬆說完,而後轉頭看向下方,靈力鼓盪,將他的聲音朝著下方人群傳遞而去——
「顧玄毅、方滿庭,上前回話!!」
「……」
顧玄毅撇了撇嘴。
真他孃的噁心人啊!
方滿庭什麼都不知道也就算了。
可他偏偏就明知道鍾離鶴的真實嘴臉,和他故意栽贓楚隨風等人的全部真相!
可現在,顧玄毅卻不得不被鍾離鶴利用,成為他手裡那斬滅楚隨風他們最後一絲生機的刀!
「我不殺伯仁,可伯仁卻因我而死。」
顧玄毅心中泛起一絲彆扭的感覺。
他雖自問絕對不是什麼聖母狗、濫好人。
對柳白那些之前招惹過他的人,顧玄毅也會一有時機就毫不留情地加倍奉還回去。
可像郭潯、楚隨風他們這些無冤無仇的不相乾之人,顧玄毅也並不想傷害他們。
尤其,還是在被人利用的情況下!
「但是沒辦法,我不能暴露自己知道真相,否則隻會連累到我自己。」
顧玄毅握緊了拳頭,強壓下自己心中泛起的波瀾。
「回於師兄的話,我們的確也得到過鍾離兄贈予的靈液。」
麵對於聽鬆的詢問,方滿庭老老實實地點頭回答,顧玄毅也同樣沒有否認。
「既然同一批新弟子,人人都得到過鍾離鶴贈予的靈液,那這就不能說明什麼。」
崇寧真人見狀,淡然開口,否掉了郭潯他們這一條證據的有效性。
「真人!我們所說,句句屬實啊真人!」
聽到這話,郭潯等人的臉上不由得全都籠罩上了一層深深的絕望。
「那些藥株的根莖,真的是鍾離鶴指使我們去收集的!」
「除了我們自己以外,隻有鍾離鶴去過我們住的地方,那些鱗甲的殘片,肯定也都是他悄悄放下的!」
「我們冤枉啊!!」
那幾個護藥園的新人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恨不得對鍾離鶴啖其肉、飲其血!
「照你們所說,如果那花冠琉璃蟒真是我培養的,那好不容易培養到快要成年了,我又何必還要親手將其斬殺?」
「你們是不是又要說,我就是想要拿這花冠琉璃蟒立功,好拜入峰主一脈門下?」
鍾離鶴冷冷開口,看向滿臉不甘的郭潯和楚隨風等人,他開口反問道:「那既然如此的話,我為何不等那花冠琉璃蟒偷吃靈礦徹底成年之後再將其斬殺,連同它的花冠和琉璃甲一起獻上,功勞豈不是更大?」
此話一出,所有人全都啞口無言。
顧玄毅凝視著台前那立於不敗之地的鐘離鶴,其實這些問題,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東西。
就為了拜入峰主一脈?
獻上一條成年的花冠琉璃蟒,還有之前花費那麼多靈液的錢換成寶物去打點,以鍾離家的麵子,他拜師崇寧真人的概率也不會小。
何必要殺人?還鬧得這麼大?
「爾等已百口莫辯了吧。」
高台上,崇寧真人冷冷看著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鍾離鶴之反問的楚隨風幾人,淡淡道:「闖下此等大禍,本就是死罪,剛才還妄圖冤枉有功之人,便更是罪加一等!」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鍾離鶴一拂袖袍——
「動手吧。」
「尊法旨!」
鍾離鶴雙手一振,腰間新配的寶劍瞬間出鞘,殺意宛若實質!
「鍾離鶴!!」
「你這個畜生!」
「我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郭潯和楚隨風幾人歇斯底裡地狂吼著,拚命掙紮,想要擺脫身上的禁製。
「唰!!」
下一刻,劍光劃破空間,場中的怒罵聲戛然而止!
六顆大好頭顱拋飛而出,濺起一片血雨,而後像折翅的孤雁,無力地墜落。
「骨碌碌……」
兩顆腦袋緩緩滾落到剛才台前回話的顧玄毅腳邊,是郭潯和楚隨風,到死,他們依舊睜著眼!
顧玄毅感到有什麼東西滴落在自己臉上,很燙。
他伸手一抹,入眼處是一片殷紅,紅得刺眼,刺得他生疼!
顧玄毅怔在原地,感覺胸口像是壓著什麼東西一般,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還好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耳畔響起。
顧玄毅突然像是受驚了一般,一個激靈,猛地後退一大步,甚至把身旁的其他人都給撞得踉蹌著差點跌倒!
「顧兄,你怎麼了?!」
方滿庭驚訝地伸出手,想要扶住顧玄毅。
可是,眨眼間卻有另一隻華袍廣袖的大手先他一步,穩穩托住了顧玄毅的胳膊。
顧玄毅抬起頭,隻見那張溫文爾雅、滿是真誠的貴公子臉龐,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胳膊,可對方的手卻就像是焊在了他小臂上一樣,一抽之下竟無法掙脫!
「顧師弟。」
鍾離鶴一手攥著顧玄毅的胳膊,另一隻手持著剛剛斬殺六人的寶劍,劍鋒之上血氣猶腥!
他直勾勾地盯著顧玄毅的眼睛,口中語氣關切,但卻讓顧玄毅感覺渾身毛骨悚然。
「你,在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