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大批詭異在黑夜中瘋魔般湧來,似乎無窮無儘。
但在骨柵拒馬前,衝勢儘被硬生生遏製。
要麼被骨刺貫穿,要麼擠在拒馬前無法寸進,亂成一團。
而在拒馬後方,五座骨箭塔的交叉火力網,開始發揮。
一支支森然骨箭高效射殺著進入射程內的詭異。
箭塔射擊頻率穩定,幾乎冇有間隙,形成綿密的死亡箭幕。
躲在屋內的村民們,看得手心出汗,熱血沸騰。
有人忍不住低聲喝彩,有人激動得額頭青筋暴起。
曾幾何時,這些令人恐懼絕望的詭異,居然也有如此狼狽無力的一麵?
原本岌岌可危,朝不保夕的村子,短短兩三夜就變得固若金湯!
而這一切,全仰仗於江寧。
禹牛趴在窗邊,黝黑的臉龐因為興奮,漲得發紅,握著刀斧的雙手止不住輕抖,嘴裡不住低聲唸叨:
“殺!殺光!統統殺光!一個不留!”
江寧隻是麵色平靜觀察著戰局。
眼前景象,確實給了他和村子極大信心。
在自己構建的防禦體係下,隻無腦本能衝撞的低階詭異,幾乎被單方麵屠殺。
與前兩晚的提心弔膽不一樣,現在完全可以說是在降維打擊。
這就是發展的直觀體現,更讓江寧有慢慢的成就感,包括明天所收穫的期待。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冇有真正放鬆。
憂慮還存在,就和昨晚情況類似。
箭矢終有儘時。
五座箭塔儲備的上千支骨箭看似多,可麵對似無窮無儘的詭潮,能支撐過漫漫長夜的一整晚,不停息嗎?
一旦箭矢耗儘,單靠拒馬能擋多久?
而且,最怕的是,如此屠戮低階詭異,散發出的氣息,會不會吸引來更強的一階詭異?
乃至是這山中,不可知的更恐怖存在?
到那時,現有的防線恐怕撐不了多久。
這些都是隱患訊號。
“不過事已至此,隻能靜觀其變,隨機應變了。”
江寧心中默唸,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是安心了不少,但他還是期盼這漫漫長夜,能快點過去。
收割,在繼續。
村外的詭異,在深不見底的黑夜裡,持續瘋狂衝擊著。
嘶吼聲、骨裂聲,箭矢破空聲交織成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詭異不僅從枯樹林湧出,還有更遠方的黑暗山野裡,也有影影綽綽的身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匯入這恐怖的狂潮,衝擊著村子防線。
最前方的拒馬處,堆積的屍體已如小山,層層疊疊,幾乎要超過拒馬本身的高度。
殘肢斷臂、破碎的肉瘤、流淌的黑血,將原本寒光骨刺染成一片汙穢。
即使大部分詭異在攀爬,亦或衝擊時就被箭塔精準點殺,可屍體的堆積速度太驚人。
一旦箭塔攻擊頻率,因彈藥不足而下降,後麵的詭異很可能踩著同類的屍山,一舉翻越這道防線!
更讓江寧有些懊惱的是那五株噬詭花。
它們目前隻起到了散發誘惑氣味的作用,還就像,在給外麵的詭異打了強效興奮劑。
讓那些鬼東西更不顧一切湧來。
至於吞噬詭異,太遠了,夠不著,完全冇啟動。
“太靠後了,該直接扔出吸引火力纔對......”
江寧唸叨著。
這時,王福突然低呼一聲:“少爺,看!新的詭異族類出現了!”
江寧聞言,心頭一凜,猛地凝神望向村外更遠處的黑暗。
隻見,在那片深邃的幽暗中,出現了大批與之前肉瘤詭異不同的身影。
它們身形更接近扭曲的人形,肢體僵硬而詭異,麵板呈現死屍般的青黑或焦黑色。
其手爪尖銳如鉤,口中獠牙森然,眼眶裡燃燒著兩點猩紅的光芒。
並且它們行動方式各異,有的四肢著地,如野獸迅捷爬行,有的則搖晃著身軀、張著血盆大口狂奔而來。
“城裡一般把那些長肉瘤的叫“精怪詭”,大多是灰太歲所化,無腦遲鈍,但數量龐大。
“而這種類人的,就是“遊祟詭”,通常滋生在陰氣極重或死人多的地方,速度更快,攻擊性更強,也更狡猾些......不過,還屬於未入階的範疇。”
王福語速很快解釋著,臉色凝重。
“它們出現在這裡,說明村子的動靜,已經傳到更遠範圍,吸引了更多種類的詭異。”
江寧聽完,心中稍定。
隻要還是未入階,冇誕生真正詭譎能力的詭異,那就還在箭塔殺傷範圍之內。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這些新加入的“遊祟詭”哪怕速度更快,動作更敏捷。
甚至懂利用前麵堆積的屍體作為墊腳石,企圖跳躍和攀爬翻越拒馬防線。
可一旦進入箭塔的鎖定範圍——
“嗖!”
“嗖嗖!!”
森白的骨箭精準無情射殺!
這些小詭看著唬人,實際上,該被爆頭的爆頭,該散架的還是得散架。
脆得像紙糊,紛紛化作新的屍體,堆砌在拒馬之前。
“好!爽!”
“看著不挺猖嗎,怎麼都起不來了?把頭撿起來,把頭撿起來!”
江寧忍不住在心中狂嘯吶喊,緊繃心絃放鬆不少。
隻要箭矢充足,不出現一階詭物,靠著這套防線,村子穩得上天。
其他村民也從最初的緊張中緩過神來,看著曾讓他們聞風喪膽的“遊祟詭”,如今也如同割草般倒下,心中湧起暢快和安全感。
然而,這份暢快並未持續太久。
箭塔的攻擊頻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了。
原因很簡單,箭矢在快速消耗。
村外堆積的詭異屍體,是早已鋪成一條黑紅色的地毯,延伸出幾米遠,高度幾乎達到拒馬的一半。
真正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拒馬本身是還堅挺,宛如一道白骨城牆,被屍體半掩埋著,卻還在發揮關鍵作用。
可問題出在箭塔骨箭儲量上。
江寧之前為了最大化儲備彈藥,特意讓村民將一些詭異屍骨用木板車堆放在箭塔後。
可是現在他發現了,箭塔隻能自動汲取緊貼塔基,堆在塔身範圍內的屍骨。
那些放在後方木板車上的備用骨箭,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進行灌注充能
中間那座箭塔,塔基下的屍骨最先耗儘。
塔頂骷髏頭眼眶中的幽火黯淡下來,射出的骨箭越來越稀疏,最終徹底熄火,變成了一座寂靜的裝飾高塔。
緊接著,其他四座箭塔也陸續出現了類似情況。
塔基下的屍骨在快速減少,攻擊頻率明顯下降,而後麵木板車上堆積小山的屍骨,儘是毫無反應。
“嘛了個蛋的!”
江寧眼神微沉。
這種情況全然出乎之前的預料。
眼看著外麵詭異狂潮的勢頭雖有減緩,但依然源源不絕,而自家的主要輸出火力,卻即將啞火。
這種有力使不出,坐視防線漏洞的感覺,讓他憋屈又難受。
村子裡,原本漸漸放鬆的氣氛再次凝固。
村民們透過縫隙,看到箭塔攻勢減弱,心中剛升起的安穩感開始消散。
不少年輕熱血的年輕人,已悄然握住手中用來壯膽的鐵器,眼裡充滿掙紮。
是躲在相對安全的屋裡,還是衝出去,冒險填補防線的漏洞?
可看著外麵堆積如山的恐怖屍骸,還有黑暗中閃爍的無數猩紅眼瞳,衝出去的勇氣,又被本能恐懼死死壓住。
“準備的還是不夠充分啊......”
江寧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已有決斷。
“不過,今晚收穫遠超預期了,算了,就這樣吧......”
他不甘的呢喃還未說完。
一直沉默蹲在窗邊角落,緊握著刀斧的黝黑少年,猛地抬起了頭。
“少爺......讓我去吧!”
他聲音不高,卻平穩堅定,更有與平日莽撞不同的沉凝,好似經過內心掙紮,最終還是毅然站出。
江寧也猛地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禹牛。
昏暗光線下,這個平日裡憨直,甚至有點愣的少年,此刻眼中燒著灼熱的堅毅光芒。
那眼光裡,有輕輕的顫抖,更多是決絕。
江寧看著他,短暫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
江寧睜開眼,對著禹牛,重重點頭。
“好!小心!”
禹牛像終於等到了這句許可,體裡壓抑的力量轟然爆發。
他猛地起身,冇有絲毫猶豫,一把拉開了這間緊閉的木門!
“砰!”
門被拉開,又被他反手重重關上。
他整個人,便徹底暴露在了無邊恐怖的黑夜之中,他也完全暴露在了外麵無數詭異的感知裡。
門外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他年少但挺得筆直的背影,冇有畏縮,隻有滿腔熱血的奮勇。
屋內,所有能看到這一幕的人,甚至是江寧,都瞬間屏住了呼吸。
接著,他冇有回頭,冇有停頓,甚至冇有發出一聲壯膽的怒吼。
他隻是緊了緊手中的刀和斧,微微弓身,隨即——
義無反顧,衝進了前方更黑的黑暗中,
他,禹牛,從來就冇慫過!
目標,是那堆放在箭塔後方,無法被充能灌注的詭異屍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