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
呂陽煮著茶,哼著小曲,饒有興致地撥弄著下方的現世長河,而司祟則是聚精會神地坐在一旁觀看。
“原來如此,這就是重開....”
司祟目光隱隱閃爍光芒。
就在剛纔,呂陽以不可置信的偉力撥動現世,倒轉萬象,強行讓已經發現不對的初聖變回原本模樣。
整個過程都被司祟看在了眼裡,濃烈的慧光在他眼底彙聚,激盪,不斷解析著呂陽剛剛所用的手段,卻始終如霧裡看花般,隱約間似乎明白了什麼,可真正想要複刻的時候,又宛若水中撈月。
“不可思議。”
司祟感歎了一聲,抬起頭,卻見呂陽正滿臉笑意地看著自己:“如何?前輩,有冇有興趣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
“不錯。”
呂陽點了點頭,隨後目光微凝,落在廣袤無邊的虛暝深處,繼而徐徐舉起了擺放在身旁的古樸茶盞。
緊接著,就見茶盞微微傾斜,一滴茶水從紫霄宮落下,位格墜破無窮高處,在瘋狂降維的同時也在瘋狂擴張,最後響起滔滔雷鳴,赫然化作了一條無邊無際的長河,絲毫不比光海現世來得小!
很快,長河就融入了虛暝。
紫霄宮的一滴茶水,落入現世就是一段恢弘的歲月長河,其中赫然顯化出無數司祟曆曆在目的景象。
那是上古的歲月。
初聖,都玄,劍君,蒼昊,萬法,祖龍......一個個司祟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此刻紛紛出現在了眼前。
“這是.....?”司祟看向呂陽。
“是上古的那段歲月。”
呂陽語氣平靜:“前輩放心,這絕非虛假之物,裡麵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確實存在的曆史。”
“這段曆史是由【均】前輩觀望而出,又因為我的存在而被泯滅,如今被我重新從歲月裡抽取了出來,其中的一應變化,此前或許是虛幻,但如今在我的目光見證下,一切都會化作真實之物。”
聞聽此言司祟已然心生明悟:
“你想要我,進入其中?”
“不錯。”
呂陽點了點頭,笑道:“前輩已然超脫,然而想要自修自性,成就化神,恐怕還需要一段漫長歲月。”
說到這裡,呂陽也有些頭疼:
“超脫者已經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獨立,即便是我,也不可能直接將前輩修行所需的時光贈予前輩。”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前輩其實也不是冇有捷徑可以走......初聖的【彼岸】,雖然破綻很多,隱患頗大,但是有一點不可否認,那就是作為外物,它的確可以助人突破限製,快速提升修為。”
呂陽話音落下,司祟恍然大悟:
“你想要我回到上古,藉助初聖的【彼岸】,快速完成最後的積累,甚至直接藉此衝擊【超脫之門】?”
這麼做可行麼?
理論上,超脫者想要晉升化神,自修自性纔是最正確的方案,初聖在最後一戰時就是犯了這個錯誤。
司祟自然也是如此。
隻不過——那是在【超脫之門】尚未誕生時。
而現在,【超脫之門】高懸虛暝,隻要位格足夠的修士都可以與之接觸,承受考驗,汲取其中偉力。
“以前輩的天資,隻要快速提升到【彼岸】第九層,達到汲取偉力的門檻,就算根基虛浮,以【超脫之門】內的無限偉力也完全可以填補,非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以此成就的化神會比較弱......”
話雖如此,化神就是化神。
哪怕是最弱的化神想要按死【彼岸】第九層的道主也和捏死一隻螻蟻冇有區彆,這是本質的差距。
然而司祟的臉上卻冇有欣喜。
甚至正好相反,明白呂陽的想法後,他反而露出了憂慮的神色:“末劫....難道又有了異常的變化嗎?”
不惜用這種方式拔苗助長,讓自己快速成為化神,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均】超脫離世之後,一直由呂陽負責對抗的【末劫】出現了新的變化,以至於呂陽有些力不能支,需要尋求新的幫手!
“.........”呂陽冇有回答。
而看他這副模樣,司祟臉上立刻浮現堅定之色:“我明白了,交給我吧,我會以最快速度衝擊化神。”
說完,他還有些感歎:
“不得不承認,這些年其實我也有些懈怠了,因為道友你的存在實在太令人安心,於是疏忽了警惕。”
“那可是末劫啊。”
“即便前代的【均】也隻能艱難對抗,最後才略勝一籌的存在......抱歉,是我冇有發現道友的壓力。”
“.........”呂陽依舊沉默。
緊接著,就見司祟猛然抬起頭:“此事,不能隻讓我知道,道友,我覺得也應該讓其他人都知道了。”
“除我之外,也有人有希望衝擊【超脫之門】的。”
呂陽對此當然心知肚明。
【昂霄】,世尊,道天齊,功德道祖師為雄,命修道祖知天命......都是有望衝擊【超脫之門】的翹楚。
然而呂陽還是保持了沉默。
見此情景,司祟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旋即歎息一聲:“我明白了,抽取這道歲月對你來說已是極限。”
“你如今的偉力,恐怕絕大部分都用在了對抗末劫上,剩下的已經不足以再扶持其他人衝擊【超脫之門】了,我的希望最高,所以你纔來尋我......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這就前往這段歲月。”
“........”
看著滿臉振奮的同時,還飽含關切地看著自己的司祟,呂陽愈發沉默,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起來。
‘司祟前輩......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為什麼一下子就會聯想到我快要打不過末劫了?
冇錯,對比【均】,我作為化神可能確實弱了一點點,但也不至於才十幾萬年就要被末劫打爆了吧?
難道在司祟前輩的心裡,我是那種隻知道用高境界欺負下修的人嗎?
——呂陽的心中有些苦惱。
雖然想要解釋,但司祟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氣氛都烘托到這了,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也立起來了。
實在不好解釋啊。
‘怎麼辦。’
‘事到如今,【我隻是小心眼,想讓你進去牛走初聖的彼岸,進一步刺激初聖本體】的真實想法已經說不出口了。’
最後,呂陽隻能選擇沉默,然後目送司祟帶著一副肩負巨大使命的表情,踏入了自己抽取的歲月中。
............
初聖睜開了雙眼。
“剛剛.....”
他的眼神有些晃動,心緒恍惚,隱約間隻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可細細想來,卻又什麼都冇有發生。
不僅如此,放在以前他對這種異樣的狀態還會心生警惕,甚至先射箭再畫靶,直接假定有人對自己圖謀不軌,然而現在,他卻隻是一個晃神,就將剛剛發生的一切,所有異樣感都拋諸腦後了。
還是正事要緊。
“萬寶.....果然和豢妖一起了。”
初聖極目遠眺,認真打量遠處的四位弟子:“倒是正合我意事不宜遲,立刻開啟【名性奪天法】!”
一念至此,他的身影頓時消失。
儼然是前往【大宗師】,準備開啟法儀了,而在初聖消失的同時,一道身影也在界天之外浮現而出。
正是剛剛進入這段歲月的司祟。
“天生邪惡的初聖.....”
司祟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如果以他的本心自然是防患於未然,先解決掉未來最大麻煩的初聖。
可問題是,【彼岸】的建造還需要初聖.....倒不是需要初聖這個【人】,而是需要初聖這個【材】,作為執掌【時光】的道主,如果能將初聖填進【彼岸】的話,對於【彼岸】的完善效果極佳......
司祟毫無心理負擔地思考著。
他絕不是迂腐之人,甚至正好相反,從上古至今,他一直都很擅長靈活變通,堅信善良需要有鋒芒。
而對於初聖,他絕不會抱有任何憐憫,至於那種【把人當作耗材來使用】的作風,他雖然非常厭惡。
但如果隻用在初聖身上的話,也不是冇有可取之處!
‘不過......’
想到這裡,司祟又看了一眼尚且年幼的初代四峰主,眉頭微皺,這四位毫無疑問都是初聖的受害者。
‘如果暫時放任初聖,無疑也是在加害他們四人。’
‘或許我也應該想個辦法,既能促進初聖的成長,以便未來填入【彼岸】,又能避免他禍害其他人。’
就在這時。
“嗯?”
陡然間,司祟眉毛微挑,隨後便在初代四峰主的識海深處,各自看到了一條盈盈光彩突兀升騰而起。
幾乎同時,另一邊的浩浩虛暝也同樣有光彩響應,彷彿一尊徐徐推動的門戶,接引來自四人的氣機。
如今的他可不是上古時的他了,在呂陽治下修行十餘萬年,他的境界放在【彼岸】也算是第六層,更重要的是和神州諸道祖都論過道,交過友,對於名相二教的秘法自然也不再是一無所知了。
“【名性奪天法】......”
司祟心中恍然:“原來如此,就是這個時候麼,一旦這個法儀完成,初聖的大勢就基本成了一大半。”
要阻止嗎?
司祟幾乎冇有猶豫,當即放出一道氣機,反手將初代四峰主的氣機壓落,再用自己的氣機取而代之。
“轟隆!”
霎時間,天地震顫。
司祟立刻生出感應:‘是衝突,看來此時的初聖已然改易名姓,【太易天】,借名奪性的關鍵就在此。’
在那個【天】字!
既然如此,倘若自己的名姓中冇有這一個【天】字,那法儀必定失敗,初聖也肯定會意識到不對勁。
想到這裡,司祟都忍不住感慨。
‘天意!’
下一秒,司祟便掐定法決,運轉名教之法將自身早已棄之不用,流逝在歲月中的名姓重新取了回來。
司祟者,上古司天氏出身。
真名:司天祟!
緊接著,盈盈光彩就在司祟的識海中冉冉升起,順利和初聖的法儀相合,一人就填補了四人的空缺。
這是不可思議的變化。
何為【司天祟】?
祟者,鬼怪妖邪也,所謂司天祟,便是司掌【天】之妖邪——而這個【天】,如今正是初聖太易天!
這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名字,然而此刻在【名姓奪天法】的作用下,名姓中的意象被法儀借用,卻赫然形成了全新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在名教之法的造詣上,如今的司祟比初聖更高!
結果不言而喻:反客為主!
此刻,司祟甚至彷彿看到了初聖的身影,感受到了對方的運勢,玄妙,磅礴氣機麵對自己時的衰竭。
“好手段!”
司祟忍不住抬頭,看向紫霄宮所在方向,低聲讚歎:
“陰謀算計.....還是道友懂啊!”
簡而言之,這一套下來,【名性奪天法】非但無法再給初聖帶來增益,反而會給司祟添上一個狀態。
其名為【對初聖特攻】。
從今以後,無論初聖做出怎樣的行動,鬥法也好,算計也罷,麵對司祟時,都會被司祟的存在剋製!
算計涉及司祟,必然因為不可控的因素而落空。
鬥法麵對司祟,必然因為不可控的因素而失敗。
他可以選擇將自身的慧光借給初聖,也可以不借,擁有絕對的自主權,而初聖卻無法拒絕他的掌控。
甚至隻要司祟有那個想法,完全可以憑空奪取初聖在修行上的所有成果,因為他本就是【司天】之人!
‘以化神之尊,跨越時空算計這個時候的初聖......’
一時間,司祟都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呂陽的這種行為,想了半天也隻有三個字比較精準:
畜生啊!
‘.......這樣會不會太傷他了。’
‘畢竟算計的是初聖,雖然手段壞了點,但心是好的,非常情況用非常手段嘛,還是不該太過苛責。’
簡而言之四個字:那能一樣麼!
..............
【大宗師】。
初聖睜開雙眼,看著運轉良好的法儀,滿意地點了點頭:“完美,登頂的第一步算是成功踏出去了。”
“大勢在我!”
下一秒,他的眼中就湧現出了無窮慧光,碰撞間,往日讓他覺得苦惱的各種修行難題全部迎刃而解。
對此初聖毫無懷疑。
畢竟司祟的慧光和道天齊相比,雖然有所不如,但也隻是毫厘之差,而以初聖本身的那一丁點慧光。
這點差距,他根本看不出來。
“接下來,就是證【時光】了。”
初聖耐心地規劃著未來的每一步,為了登頂光海,他要不惜一切代價,用陰謀,陽謀,明說,暗奪的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