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空間,神州,光海,大道,玄妙,諸天萬象都彷彿被抽走了支柱的建築,開始了大規模坍塌。
過去,現在,未來都被糅合成一團。
上下左右,九天十地也堆砌在一起。
萬事萬物,直到最後都坍縮成了一個微小的點,如同一枚種子,隨時都有可能爆開,重演地水風火。
“世界重開.....”
看著那微小的光點,呂陽心中生出無限明悟:“這就是光海之初,承載了未來光海時代的現世起點。”
緊接著,他又抬起頭。
隨著諸有的坍塌,呈現在外的漆黑景象,正是虛瞑,未來光海時代的景象在此刻已然有了幾分模樣。
不過和記憶中不同的是,此時的虛瞑上方,在任何角落抬起頭時都能看到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道彌天極地的裂隙,其中湧動著難以計量的偉力,玄妙堆疊,如一道裂隙橫亙在了虛瞑的儘頭。
“實在壯觀。”
呂陽伸出手,神念當即接觸到了那裂隙中的浩瀚偉力,霎時間,如同汪洋般的雷海就從裂隙中砸落!
“轟隆!”
雷海滔天,每一道波濤都是一道足以覆滅萬象的雷光,就這樣貫入呂陽的體內,在五臟六腑中穿梭。
然而麵對這一切,呂陽卻顯得極為淡然,他的層次在數十次重開中早已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地步,即便這雷海的威力甚至足以對【彼岸】第九層造成生死危機,對他來說也僅僅等同於微風拂麵。
於是他繼續伸手。
穿過雷海的阻隔,他的手掌很快就接觸到裂隙內的偉力,後者如洪流般傾斜,儘數湧入了他的體內。
“呼.....”
呂陽長出一口氣。
深沉的呼吸,在幽森的虛瞑內彷彿開天辟地時的悶響,無窮偉力推動著他的力量向著更高遠處攀升。
“.....果然。”
呂陽一邊煉化這股偉力,一邊得出了結論:“這道裂隙,就是大道之種被初聖引爆之後形成的痕跡。”
一念至此,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虛瞑不再空無一物,而是一點點呈現出了具體的輪廓,陰影向著四麵八方擴張,光亮終於穿了進來。
直到這時,呂陽纔看清——本應無邊無際的虛瞑,竟然隻是一隻手掌合攏後,呈現而出的浩大陰影,而此刻,手掌的五指徐徐鬆開,陰影褪去,他終於顯現出了真實麵目,露出了巍峨的身影。
和初聖一模一樣。
“嘶......”
老實說,呂陽有點被嚇著了,差點以為初聖真化神了——隨後才猛然反應過來,眼前之人不是初聖。
初聖隻是模仿了他的臉。
祂是【均】。
前古神州的唯一化神,紫霄宮主人,雖是後起之秀,卻逆勢而起,最終成就了至高,萬法均平道尊!
思索間,呂陽驚覺自己的視角竟然也在攀升,來自那道裂隙內的偉力正不斷注入,推動著他的本質,他的位格,他的一切朝著某個至高無上的方向落去,以至於視野中的身影都漸漸不再巍峨。
直到最後。
僅僅是眼睛一閉一睜,如同水到渠成,亦彷彿功德圓滿,虛瞑等諸多景象都在呂陽的眼底剝離開來。
再回首,他已經站在了一處空無之地。
眉心處,象征【變數】的威光熠熠生輝,其中銘刻著無數符文,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變得更加完美。
霎時間,虛瞑上下,悠揚的禮讚聲響徹。
這並非有人刻意為之,完全是虛瞑自發響應,為新生的化神道尊獻上喝彩,宣告新的此世之基誕生。
“轟隆!”
無邊無際的光芒從呂陽身上爆發而出,遍照十方,和下方的現世起點對應,在一切時空倒映出身影。
化神者,此世之基也!
由裂隙內引匯出的無儘偉力,讓剛蛻變不久的呂陽極速引來了第四次蛻變,也是最關鍵的化神質變!
下一秒,他突然心念微動,然後將手伸到了身旁,從容悠然地從虛無中抽出了一本有些模糊的書冊,書中頁數大概還剩下一半左右,其上的玄妙有很多,哪怕是現在的他都有些看不清說不明。
“百世書.....”
呂陽低聲喃喃,隨後突然回頭,看向身後,而在那裡,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赫然端坐著一位道人。
還未等呂陽開口,道人就拱手道:
“恭喜道友。”
“化神之境,說穿了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回事,不過道友仰仗外物,走得太快,根基終究還是不太穩。”
說完,道人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失笑道:“倒也無妨,走得快也有走得快的好處,起碼境界有了,無非是再花點時間慢慢穩固,對永恒而言,這點時間也不過是道友漫長修行之路中的小憩。”
言罷,道人便繼續打量起了呂陽。
而呂陽見狀,則是深吸了一口氣,旋即鄭重行禮:“多謝前輩提攜,若非如此,晚輩無有今日成就。”
“謬讚了。”
道人擺了擺手,笑道:“每一個人我都給了機會,大道之種....最後的成就,是你為自己爭取過來的。”
呂陽聞言心領神會。
事實上,他也早有明悟:至少對前古的諸位道祖而言,【均】真的是每一位道祖都給了對應的機會。
因為自己,住旒仙完善了本來有缺陷的風水大陣。
因為劍君,真蘧廬補全了原本計劃裡的巨大缺陷。
因為初聖,名相二教的祖師也得以再度嘗試超脫。
因為世尊,歸命帶著所有人投胎的計劃得以實施。
除此之外還有師為雄,大運來.....基本上,所有對大道之種冇興趣的道祖,他們的計劃都有可行性。
而這一切,都是【均】帶來的。
因為【均】將光海道主們帶到了前古,才讓一切成為了可能,誠如他所說,他真的給了所有人機會。
“不,不對。”
呂陽看向道人,好奇道:“初聖呢?你也給了他機會嗎?”
“當然。”
道人微微點頭:“我給了他七次。”
此言一出,呂陽頓時明悟:“【七情參天決】......七次斬除情緒的機會,初聖卻都選擇了【太上忘情】。”
“既然如此....”
下一秒,呂陽轉過身子,看向了那道大道之種炸開的裂隙:“如此結局,對他而言也算自食其果了。”
此時此刻,以化神的視角再看裂隙,呂陽赫然看到了其中最深處,初聖正咬緊牙關,掐定法訣,似乎在嘗試煉化什麼,卻又被強行停駐在了某個瞬間,所有思緒都被凍結,如同琥珀內的昆蟲。
“他未來必成化神。”
旁邊,隻見道人微微一笑,道:“隻不過,他的時間已經停駐在此刻,永遠不可能抵達那個未來了。”
呂陽點了點頭:“因為他選擇了先超脫。”
“大道之種,化神偉力,本質上還是此世的力量,其存在是基於此世,超脫者又怎麼可能將其煉化?”
道人笑道:“他被自身的執念衝昏了頭腦。”
“既然已經超脫,就不該再奢求什麼大道之種,而是應該自修自性,漫長歲月後自然而然就能化神。”
“畢竟超脫已無瓶頸可言。”
“這個道理,他其實是懂得,但或許是用外物用習慣了,他最終還是冇有看破,道心執念終究入魔。”
“而已經超脫的人,卻又強求大道之種,結果就是現在的他這樣,大道之種的偉力基於此世,永遠不會和已經超脫的他接觸,他也因此永遠停在了化神的路上,除非有朝一日他可以自己醒悟.....”
“不可能的。”
道人話音未落,呂陽就搖了搖頭,否定道:“這是他的執念,道心如此,他就算死也不可能放棄的。”
“至於這種等同於永恒的坐牢.....對於【太上忘情】的他來說應該也無甚意義,他也不會因此動容。”
“實在是完美。”
說到這裡,呂陽都忍不住讚歎:“完美的機器!精心設計的結果,前輩您的目的就是眼下這場景嗎?”
話音落下,呂陽再度看向那道裂隙。
裂隙本身不僅充斥著大道之種的化神偉力,而且還因為初聖的緣故,竟形成了一道通往超脫的門戶!
初聖就是這道門戶的【基石】。
而以其【太上忘情】的執著,在肉眼可見的歲月裡,呂陽估計這道通往超脫的門戶都不會再關上了。
換而言之:
初聖,就是眼前這位萬法均平道尊,為了打造出這麼一座超脫之門戶,而特地費心培養起來的人材!
“彆這麼看我。”
眼瞅著呂陽的眼神愈發古怪,道人終於忍不住說道:“我說過,我給了他機會,隻是他冇有把握住。”
“啊對對對。”
呂陽點了點頭,收斂了眼中的古怪神色,然而心中卻已然認定:這位萬法均平道尊,也是個焉壞的!
緊接著,他又看了一眼裂隙中的初聖,嘴角微微挑起:“雖然一刀砍死他的感覺肯定會更好,不過就這樣生不如死也不錯,人材啊,人材,視眾生為耗材,到最後,自己也不過是他人之耗材。”
實在是諷刺!
感慨過後,呂陽又開始認真打量起了眼前的【超脫之門】,讚歎道:“前輩開辟此門,實在功莫大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此後的每一代化神,都可以通過這道門戶,直接超脫,而不需要再培養下一代化神來接班了!
這還不是最妙的。
最妙的是,這道裂隙本身充斥著大道之種的偉力,此刻形成門戶後,完全可以視作另類的大道之種。
一如剛剛的自己那般隻要修為足夠,能抗住偉力的反噬,就可以汲取其中力量,以此來晉升化神!
“以往的大道之種,需要整個煉化,修士晉升化神後,大道之種也就消失了,隻有在老一代化神即將超脫時,才能將其重新剝離而出,然後再注入偉力......但是從此以後,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晉升化神,不再是煉化整個大道之種。
而是從【超脫之門】內汲取偉力!
要知道,【超脫之門】內的化神偉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無限的,隻要此世還在,就永遠不會耗儘!
“這種情況下。”
“化神修士將跳出大道之種的限製,不再侷限於一人,而是所有人,隻要修為足夠,都能晉升化神!”
想到這裡,呂陽一臉讚歎,簡直驚為天人。
緊接著,他就想到了燒錄在【百世書】封頁上的一句話,那是【均】留下的,隱約響應了他的大道。
【吾疾大道不均,今為爾等均之。】
他做到了!
至此以後,原本隻侷限於一人的化神尊位,被【均】開放給了所有修士,人人都有成就化神的可能!
“前輩.....實在令人敬佩。”
轉過身,呂陽鄭重對著道人行了一禮,隨後又不無好奇地說道:“前輩,您真的還需要設法超脫嗎?”
道人笑了。
“我若隻是想要超脫,那早在無數年前就棄絕塵俗,離世而去了,可宏願未成,我豈能夠一走了之?”
化神之道尚未均於天下人,豈能超脫?
果然如此。
【均】的實力比想象中的化神更強,這一點從【百世書】那一堆花裡胡哨的能力裡呂陽就猜出來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神祿天命書】的重開之力就隻能重開,冇法提供天賦,也冇辦法帶回東西,和【百世書】冇法比。
“不過.....”
想到這裡,呂陽又忍不住問道:“這場大局前輩其實勝算不高,倘若晚輩出了差錯前輩功虧一簣。”
“前輩又該如何?”
道人依舊淡定:“如果失敗,那我就主動入滅,拖延末劫,再開新時代,求道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原來如此。
呂陽微微點頭,又試探了一句:“會不會風險太大了?”
“如此,才能一勞永逸。”
道人搖了搖頭:“自虛瞑開辟,我為曆代化神第一,我若不為,後人難為之,風險再大也勢在必行。”
“所幸,最後成功了。”
說到這裡,道人看著呂陽,嘴角含笑:“也要多虧了你,事實上,你做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上許多。”
“【百世書】固然是我為了這場大局準備的殺招,但一百世還是太少了,我其實並冇有抱太大希望。”
“【變數】之主,名副其實。”
話音落下,道人也露出了頗為欣慰的表情:
“此番事成後,人人皆有望化神。”
“所謂的末劫,充其量也無非是一個化神,長久以往,哪怕是拿數量堆,也能將其活生生給堆死了。”
“註定毀滅的未來,已經被【變數】擊碎。”
“這是不遜色於超脫的大功業,道友能如此順利地煉化偉力,成就化神,也與其中意象有幾分關聯。”
言語間,道人的身影漸漸模糊。
呂陽立刻注意到了這一變化,忍不住道:“前輩這是.....”
“我時日已至。”
道人冇有多言,隻頷首道:“功德圓滿,今日合該超脫——倒是正應了觀測曆史裡超脫而去的時間。”
“紫霄宮就留給道友了。”
“錄仙那孩子,還有前古的道祖們,還請道友多多照應,光海的未來,此刻也隻在道友的一念之間。”
呂陽鄭重點頭。
他還冇有到能超脫的時候,即便可以,也不是現在......誠如先前所說,他在紅塵還有許多因果未斷。
下一瞬,道人就在呂陽眼前徹底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呂陽則是對著原地行了一禮,隨後才低垂目光,視線墜落,從那高遠之地落入了現世洪流的起點。
當前時間點,前古神州。
此前發生的道祖大戰,毀天滅地的末劫儼然隻是一場幻夢,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之中從來冇有發生過。
未來的光海也尚且隻是萌芽。
“轟隆!”
下一瞬,呂陽的意念穿過重重阻隔,破開虛瞑,降臨在了前古神州,落在了紫霄宮的那張蒲團之上。
“道尊!?”
幾乎同時,錄仙的身影在蒲團旁浮現,滿臉驚喜:“您這些年都不見蹤影了,我還以為您已經超脫.....”
“.....嗯!?”
錄仙的聲音戛然而止,和端坐在蒲團上的呂陽雙目對視,頃刻間,無數識憶在這一刻儘數回想起來。
“原來如此。”
片刻過後,錄仙才幽幽歎息一聲,擦了擦眼角:“道尊已然走了,也不和我道個彆....讓前輩見笑了。”
“無妨。”
呂陽抬起頭,目光洞穿歲月,不僅是看向當下的神州修士們,也跨越阻隔,看向了未來的光海時代。
“諸位道友,來。”
唇齒輕啟,化神偉力震盪現世洪流,在一切時空內響起,上至道祖道主,下至凡人,都聽到了聲音。
甚至不止是凡人,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海裡遊的,活著的,死去的,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無數生靈無論處於什麼狀態,什麼修為,是人是妖全部在這一聲輕喚中,來到了紫霄宮門前。
所有人,都看到了蒲團上的那個人。
不需要自我介紹,如同注視大道一般,僅僅隻是看到其身影,心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他的尊號。
他是革變主,是鼎易尊。
因為其遠邁先人的大功業,天地從此再無末劫之患人人都有化神之機,超脫之門,道途暢通無阻。
“見過,【玄樞執易道尊】!”
人群中,呂陽看到了司祟,看到了【昂霄】,看到了世尊,看到了聽幽祖師,蕩魔真人,看到了索喚.....
這都是他的因果。
‘不過.....這一次,會有所不同。’
因為隨著初聖被作為工具人,永久定格在了【超脫之門】上,他在原先時空的位置也全部消失無蹤。
未來將隨之改變,而他就是一切的源頭。
想到這裡,呂陽突然有些莞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我其實也可以被人稱之為【初聖】了。’
冇想到修行至今,反倒是我成為了最初聖的那個啊。
‘不過這一次,我會賦予它截然不同的意義。’
未來,必然會是一座更好的光海!
一念至此,呂陽當即對著下方,來自未來光海時代的人們,對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麵龐飛快眨了眨眼。
聽幽祖師,蕩魔真人,索喚,蕭皇後,鴻運,重光,牧長生,老龍君,飛雪,【昂霄】,世尊,道天齊,補天缺,煉天兜,大劍宗,司祟.......
許久過後,呂陽才收回視線。
下一秒,過去未來,一應眾生,全都聽到了那一聲鏗鏘有力,象征著全新時代已然到來的嘹亮長歌:
“忽有一念起劫空,塵寰百世定數窮。”
“欲從苦海分天隙,敢向恒常奪仙工。”
“非因非果非常道,無拘無束無始終。”
“莫言天道難更易,且看九霄雲外——
新痕正裂舊蒼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