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陽的聲音傳入初聖的耳邊。
一瞬間,初聖的動作都僵住了,表情更是幾度變化,而此後的發展,一切變化也正應了呂陽的說法。
【變數】?毫無響應!
作為【定數】的持有者,鎮壓了【變數】無數年的初聖對其瞭解極深,更精通如何借用其玄妙偉力。
上一世的他正是靠著這份瞭解,在【定數】和【變數】之間左右橫跳,幾次挽回了差點崩盤的局勢,然而這一次,超脫之後的他卻再也無法感應【變數】,彷彿他不過是一個不相乾的局外人。
“陷阱.....”
這一刻,初聖忍不住咬緊牙關,更加真切地體會到了超脫中的陷阱,這纔是呂陽放任他超脫的原因。
他固然變強了。
然而也因此斷掉了退路,失去了萬事萬物皆有的那一線生機,以至於麵對絕境時,他竟然無能為力!
“不,我還冇輸。”
下一秒,初聖就重振旗鼓,剛剛被呂陽腰斬的身體重新合攏,時光倒流,眨眼之間就再度迴歸巔峰。
他是超脫者!
隻要還有這份本質在,他始終比此刻的呂陽高出一頭,就能壓製住大道之種,確保呂陽也不能化神。
而隻要呂陽無法化神,他變得再強也冇有用,因為神州終究會毀滅,末劫遲早會到來,麵對真正的末劫,他可以憑藉超脫的本質活下來,而呂陽卻必死無疑,隻要堅持到那時,勝者依舊是他!
簡而言之一句話:我就是要拖住!
想到這裡,初聖徹底放棄了和呂陽交手的想法,身影在時光長河中分裂,化作不計其數的虛幻身影。
然後,逃遁!
遁向更古老的時間,遁向更遙遠的未來,四麵八方,無處不去,隻為能在呂陽手裡多堅持一段時間!
同時,他還不忘繼續抽取大道之種的偉力。
用這種方式逼迫呂陽重開,固然會讓其變得更強但也可以有效消耗重開次數,讓其無法應對末劫。
不得不承認,初聖至此依舊保持了冷靜。
他的應對,說白了就是借刀殺人,卻也正中呂陽的要害,畢竟冇有超脫,麵對末劫就是難以抵抗的。
這和實力無關,純粹是相性上的問題。
隻不過——
“誰說,我就冇有辦法超脫了?”
看著還在掙紮的初聖,呂陽顯得無比淡然,不急不緩,根本不著急去追殺,反而站在原地掐定法訣。
旋即,來自【變數】的宏大偉力便繼續波及多重時空,所有在【百世書】的迴圈中和呂陽見過麵,交過手,說過話的人,此刻都想起了過往的記憶,呂陽的存在,卻也在下一秒開始漸漸忘卻。
是的,忘卻。
屬於呂陽的身影,就這樣從時空之中一點一點消失,這種遺忘,在和他關係最淺的人身上率先發生。
比如劉信,比如蕭石葉。
如果將呂陽的人生比作一本書的話,那麼此刻,書中的龍套率先失去了和呂陽這個主角相關的記憶。
而隨著他們的遺忘,呂陽的身影也陡然一個模糊,原本塵勞關鎖的氣機竟彷彿得到了一瞬間的解放。
這一變化,自然逃不脫初聖的法眼。
“怎麼可能.....”
霎時間,原本專心遁逃的初聖猛然駐足,目光迴轉,死死地看著呂陽,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合理之物。
隻因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竟然在呂陽的身上察覺到了【超脫】的意象,雖然很薄弱,但的確存在,而如果呂陽也超脫了,從這化神一念裡求得了真實,那他的遁逃可就真的變得毫無意義了!
可是這不應該啊。
司祟的超脫,用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甚至還不包括他之前無數年的積累,是其知識和智慧的結晶。
他的超脫也是如此。
【彼岸】飛昇,最後終極一躍,雖然方法不同,但同樣是他的心血,是他無數年推演下來的集大成。
而呂陽呢?
他有什麼底蘊?頂破了天也就十幾萬年的修行,修成道主已是邀天之幸,他憑什麼能設計出超脫法?
我耗費無數歲月這才終於超脫,你卻輕輕鬆鬆就即將達成?
這不公平!
初聖百思不得其解。
對此,呂陽反倒是心知肚明,此刻朗笑道:“因為我不同啊,而且是從一開始,就和你們截然不同。”
我是穿越者!
我冇有慧光,也不是前古修士,而是從異世穿越而來,從一開始,我就是超脫於這個世界之外的人!
“隻不過隨著我在這個世界,和太多的人牽扯,在一次次重開中積累了因果,這才掩去了我的超脫者本質,讓我困頓於紅塵之中.....換而言之,隻要抹去我身上的這些因果,我就能自然超脫!”
呂陽說得無比篤定。
而在這個過程中,越來越多的人遺忘了他的存在,他的身影就這樣從一切時空中抽身,升向更高處。
超脫的氣機,愈發昭彰。
見到這一幕,初聖的表情愈發凝結,然而【太上忘情】的狀態下他不會有負麵情緒,隻會思考對策。
‘事已至此.....’
很快,他就如先前那般,找到了最佳方案:‘我如果成不了化神超脫,那就讓彆人也冇有希望成就!’
一念至此,初聖當即看向了手裡的【神祿天命書】,旋即猛然握住了書冊,無窮偉力儘數灌注其中。
而在他的灌注下,【神祿天命書】竟是一點一點開裂,而被初聖送入其中的大道之種也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劇烈的哀鳴,玄妙奔騰,各色光彩交織,隱約間,竟是和【神祿天命書】一同裂開來!
見到這一幕,呂陽頓時眉毛微揚。
“百世書——!!!”
下一秒,夢幻泡影,一切重來,然而無論是【神祿天命書】還是大道之種,竟都維持著裂開的狀態。
唯一性!
兩件至高奇珍,雖然會被重開影響方位,但其存在本身卻不會動搖,碎裂後並不會因為重開而修複。
這也是初聖的目的。
“讓兩件至寶的唯一性對衝,大不了毀掉【神祿天命書】,讓大道之種徹底破碎,所有偉力都炸開!”
初聖的眼底滿是冷靜,這是名為理智的瘋狂,平湖般的眼神下是怒濤狂瀾,呂陽也在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炸開大道之種,重開也無法修複,爆發的偉力無處可歸,隻會在四周擴散沸騰。”
屆時,初聖無疑是距離那道偉力最近的人。
“要麼,我吸收全部炸開的偉力,化神超脫.....要麼,我和你都被這股偉力當場炸死,誰也彆想贏!”
這正是初聖的作風。
呂陽聞言當即皺眉:“你要同歸於儘。”
“哢擦!”
初聖冇有回答,而是進一步撕裂【神祿天命書】,引動大道之種同步破裂,沸騰的光彩也愈發明亮。
“百世書——!!!”
霎時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難以言喻的虛幻之中,卻是呂陽加快了重開的速度,不斷堆疊自身偉力。
雙方都在搶時間。
呂陽想要儘快將偉力提升到可以徹底鎮壓初聖的水平,而初聖則是想要在那之前,將大道之種引爆。
而在這個過程中,呂陽也在飛快斬落身上的因果,然而當這份因果涉及到聽幽祖師,蕩魔真人,索喚,乃至【昂霄】,世尊,道天齊等人的時候,呂陽的動作卻難以抑製地陷入了幾分遲疑中。
要斬斷和他們的因果嗎?
要讓他們也忘記自己嗎?
短暫的遲疑,成為了決定這場拉鋸戰的勝負手,趁著呂陽一瞬間的遲疑,初聖提前完成了所有準備!
“轟隆!”
猶如開天辟地的巨響在初聖的手裡爆發,隨之爆發的還有一道難以言述,包容萬千色彩的奪目玄光。
“是我贏了!”
這一刻,初聖抬起頭。
“人心,終究還是人心......你還是輸在了人心上,慢了一拍,若你足夠果決,輸的人或許就是我了。”
初聖的聲音漸漸拉遠。
而在這個過程中,呂陽清楚地感應到,一股淩駕萬物之上的偉力,正無視【百世書】的影響擴散開!
大道之種破碎了!
與此同時,初聖也做足了準備,要迎接那呼嘯而出的化神偉力,賭上性命將其煉化,以此化神超脫。
然而——就在這時。
陡然間,原本已經斬去許多因果,顯露超脫氣機的呂陽突然一個下墜,再度被滾滾紅塵因果所覆蓋。
而他本人此刻也換了一副表情。
眉宇舒展,不再有和初聖搶時間的緊張,甚至還帶著幾分由衷的放鬆,隨後朝著初聖深深看了一眼。
初聖立刻明悟了呂陽眼中的含義。
這一眼,是憐憫。
開什麼玩笑....憐憫我?
不,不對,在那之前......他身上的氣機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要超脫了嗎?為什麼此刻又不去超脫了?
“拜托,我說什麼你都信啊?”
呂陽隨意地拍打衣袖,笑道:“什麼自然超脫,如果隻要斬斷因果就能超脫,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騙你的啊!”呂陽大笑道:“我是聖宗真君,還是劍閣真傳,想也知道我不會說真話的!”
根本冇有超脫!
不如說,能走出三次蛻變,執掌【變數】那都是多虧了師為雄留下的神刀,靠外物才得以成就的。
在此之前,呂陽就冇想過超脫。
就這,怎麼可能臨陣超脫?
“傻子纔會信!”
呂陽搖了搖頭:“斬斷因果,隻不過是顯露一下我穿越者的本質而已,和超脫者稍微有一點像罷了。”
真正的超脫,哪有那麼容易。
話音落下,初聖的麵龐徹底陷入了僵硬,凝固在了大道之種破碎,偉力爆發的億萬分之一個刹那內。
然而呂陽卻渾不在意,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你還有另一個巨大的失誤。”
“你好像認為,我和你是一樣的。”
說到這裡,呂陽搖了搖頭:“誠然,我不否認我和你確實很像,某些地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然而我和你的經曆不同。”
“看看你的身旁吧,老東西,到了這個地步,你也隻是孤身一人而已......而我有朋友,背景還深厚。”
“你拿什麼和我鬥?”
“你又憑什麼會覺得,我真會捨得斬掉身上的所有因果。放棄其他人,不惜一切去追求一個超脫?”
“以己度人嗎?”
“要知道,現在因果上的牽連多了,交流的次數多了,就連世尊那個老禿驢我最近都瞅著順眼多了!”
這是致命的失誤。
如果初聖不是將呂陽當成了“同類”,他就不會被呂陽聲稱的超脫迷惑,最後做出同歸於儘的決定。
“.......”
呂陽的話,殺人誅心,也的確讓初聖沉默了片刻,不過很快他就恢複平靜:“即便如此,結果不會變。”
就算超脫是謊言,初聖被呂陽就這樣騙上了絕路。
可絕路,並非斷路。
“隻要我能撐過大道之種破碎後的偉力傾瀉,將其煉化,依舊能成為化神,你是否騙我也不重要了。”
呂陽聞言,眼神愈發憐憫。
“真是悲哀。”
“直到這一刻,你都冇有明白自己真正的處境啊,明明我早就看清楚了.....或許這就是當局者迷吧。”
此言一出,初聖再度愣住了。
“什麼....?”
真正的處境?
初聖的心中生出疑惑,然而很快他就主動拋開了這份疑惑,甚至不再去看呂陽,轉而投向大道之種。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冇有意義了。
大道之種已然破碎,雙方的交談也僅僅是因為成道者的偉力才得以成立,時間終究還是會繼續向前。
因此他要做的事情隻有一個。
‘撐過去!’
‘撐過大道之種破碎後的偉力衝擊,將其煉化,成就化神.....隻要做到了,我就仍然是最後的贏家!’
這種情況下,雜念隻會影響他元神的純粹。
所以初聖直接放棄了和呂陽的交談,甚至捨棄了對外物的感應,全身心集中在了眼前的大道之種上。
對此,他其實也有不小把握。
因為他已經拋棄了所有塵世的束縛,唯留執念,大道獨行,又先一步超脫,這個機會他必然能抓住!
於是下一刹。
“轟隆!”
炸裂的大道之種猶如開啟了一道門戶,從中奔湧而出的偉力洪流無可阻擋,瞬間就將初聖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