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地陸,無邊無垠。
從穹頂往下俯瞰,整座神州就像是一圈盤繞起來的髮絲,山川延綿,一頭藏於內,一頭則向外突出。
突出的一角,直入滄海。
那是一座高聳的懸崖,極天而立,若身處崖頂,上可見雲捲雲舒,下可望潮漲潮落,海天渾然一色。
“不可思議....”
呂陽站在崖頂,看著這座天圓地方,規模等同於浩瀚光海,甚至已經不能用界天來形容的浩瀚世界。
直到這時,他才舒展五指,放開了死死扣在【百世書】麵板上的那隻手掌,就在司祟催動【天書】的同時,如果不是他全力壓製下了【百世書】的暴動,那一張書頁必然會被【百世書】收回。
‘這倒是意外之喜。’
呂陽嘖嘖稱奇,看著眼前的【百世書】麵板,煉就元神之後,他和這件奇寶的聯絡似乎更加深刻了。
竟然能抓到麵板了。
放在之前,【百世書】的暴動根本不是他能阻止的,也必然會被初聖發現端倪,然而這一次卻冇有。
一時間,呂陽福至心靈:
‘隨著位格提升,我對【百世書】的許可權也越來越高了,假以時日,這件奇寶對我而言會再無隱秘。’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傳來:
“道友在想什麼?”
呂陽聞言也不驚訝,轉過身,看向那略顯虛幻的身影,長舒一口氣,迴應道:“在思考前輩的安危。”
“前輩無事,晚輩也就放心了。”
來人正是司祟。
不過和之前不同,此刻的司祟雖然看上去安然無恙,但已然舍了肉身,隻剩下一道元神念頭還存留。
話雖如此,他的元神和位格都太高了,以至於哪怕隻有一道念頭在這裡,依舊給呂陽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呂陽甚至懷疑,哪怕隻有一道念頭,此刻的司祟恐怕也可以輕輕鬆鬆地將自己鎮壓。
“哈哈哈。”
司祟聞言大笑一聲,隨後指著呂陽:“初聖果然冇有說錯,你很懂得挑一些讓人覺得舒心的話來說。”
“謬讚,謬讚了。”
呂陽狀似憨厚地撓了撓頭,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嚴肅,鄭重道:“敢問前輩,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他有些不明白。
乍看之下,司祟似乎隻是用【百世書】遺失的那一頁重新開辟了一方新天地,可似乎又不止是如此。
因為以初聖為首的一眾道主,在新世界開辟後就銷聲匿跡了,他耐心等待了好一會兒,都冇有等到他們再度殺來,這無疑是有些奇怪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雲淡風輕,彷彿災劫已經過去了一樣。
“其實也冇什麼。”
司祟聞言搖了搖頭:“我並未解決一切,初聖大勢已成,我拚儘一切,也隻是得了個不贏不輸而已。”
是的,不贏不輸。
他冇有贏,因為初聖依舊完好,道主依舊存在,除了都玄之外無一人身亡,依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不過他也冇有輸,因為他成功打破了初聖的【定數】,掀翻了那張他擺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的棋盤。
“來,道友你看。”
司祟走到呂陽身邊,用戒尺輕輕敲了敲呂陽的眉心,隨後伸手一指,呂陽順勢看去,頓覺豁然開朗。
入目所見,是新世界的外側,赫然是如浪濤般翻湧的熾白色彩,正是已經化為空殼的光海模樣,失去了界天,失去了生命,失去了物質和精神,此刻的光海隻剩下了永恒不熄的兩儀生滅玄光。
“這是....”
呂陽目光微凝,在他的眼中,新世界和湧動的光海似乎形成了一個極為微妙,卻又無比脆弱的平衡。
“我已是超脫之身。”
司祟解釋道:“以我之身,最後開辟出的新世界自然也具備【超脫】本質,不是誰都可以殺過來的。”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是帶著這座新世界,利用我的【超脫】本質徹底遁入虛瞑,遠離光海,讓初聖自己抱著光海的空殼後悔,不過初聖的反應也很快,用光海將我開辟的新世界困在了原地。”
“我和新世界都已經超脫於光海。”
“而初聖以光海製我,就是想要削弱我的【超脫】本質,將我開辟的新世界一點一點拉回光海治下。”
這才形成瞭如此局麵。
“現在的話,因為新世界剛剛開辟,【超脫】本質完好無損,所以他們隻能看,無法真正抵達此地。”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這個本就脆弱的平衡被人打破,局麵就會傾向手段更高,實力更強的一方了。”
“當然,不會是現在,至少也會在數千年,甚至數萬年之後....畢竟光海被我搬空,棋盤被我掀翻,初聖自己也受了重創,【定數】意象折損嚴重,甚至不一定還能保持元嬰道主層次的位格了。”
“真的嗎!?”
此言一出,呂陽立刻心領神會。
‘初聖能重歸道主位,一方麵是靠著煉法秘境填補【彼岸】碎片,另一方麵是靠著他本就身受重傷。’
定數有缺,於是生變。
呂陽早就推測過,這一套“血越少,實力越強”的機製是存在極限的,而現在,他似乎是到極限了!
‘這個極限一被打破,【定數有缺,於是生變】的玄妙立刻坍塌,而隻靠吸納了煉法秘境的【彼岸】碎片,可不足以讓他繼續維繫元嬰道主的位格,換而言之,現在豈不是痛打落水狗的良機....’
一時間,呂陽的心情都有些火熱。
不過很快,當他看向司祟時,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即便跌落了元嬰道主之位,此刻的初聖也不是自己這邊能應付的,隻有司祟出手,纔有壓倒性優勢。
然而將初聖重創至此,司祟呢?
他又能好到哪裡去?
“不用擔心。”
似乎是看出了呂陽的想法,司祟笑道:“隻是法身寂滅,我還有一道元神念頭,且位格並冇有變化。”
“畢竟我是自修,和其他人還是有一點點區彆的。”
“所以非要動手,我也能動手。”
說到這裡,司祟也有些無奈:
“可我一旦動手,陷入死局的就是初聖了.....而你應該也知道,光海之內,萬事萬物都有一線生機。”
【變數】。
此言一出,呂陽頓時啞然,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前輩的意思是如果現在動手,【變數】會幫助初聖?”
“是的。”
這不攪屎棍嘛!
呂陽徹底無語了,隻覺得以前看上去和藹可親的【變數】一下子就不香了,反而變得麵目可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