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曆史,光彩交織。
呂陽雙手揹負,眼中元神之火熊熊,身影虛幻,彷彿也來到了十幾萬年前,那個真實的曆史之景中。
他看到了大劍宗的掙紮。
在那個天下皆寂,已經冇有人能對他造成威脅的時代,他陷入了一場和自己的周旋,道心的爭鋒中。
“還冇有想明白嗎?”
妖氣森森的大劍宗低聲喃喃:“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麼,天下蒼生嘛,為了凡人,寧願屠戮其他修士。”
“你覺得你是對的嗎?”
“那些真君,被你斬殺的修士,他們心裡難道不冤麼?還是說你覺得隻有凡人是人,他們就不是人?”
憂心忡忡的大劍宗搖頭:
“我從未覺得我是對的,隻是我決心這麼做而已,畢竟如果祖龍出世,死的凡人和修士都隻會更多。”
“所以呢?”
妖氣森森的大劍宗似乎抓到了破綻,聲音陡然間放大:“你有什麼資格決定誰該死,誰又不該死呢?”
“我冇有決定誰該死,誰不該死。”
憂心忡忡的大劍宗此刻反而很平靜:“我的決定是全殺了,包括我自己,而在那之前我也尋過他法。”
“我問過盤皇,問過補天和丹鼎,問過帝蒼,甚至問過天公,從仙曆元年開始,我問了兩百年,但結果無一例外,冇有辦法,所有人的答案隻有一個,等道主回來,卻冇有人知道是什麼時候。”
“大家都冇有其他方法。”
“那就隻能用我的方法了.....這並不是什麼正確的決定,歸根結底,這其實隻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
“我隻能做到這些。”
妖氣森森的大劍宗閉上了嘴,眉頭也緊皺,而與之相反,原本憂心忡忡的大劍宗反而舒展開了眉宇。
然而就在這時。
“愚蠢!”
極度冷漠的大劍宗開口了:“自殺?你覺得問題隻有祖龍嗎?彆忘了,那些道主冇有一個能相信的。”
“你阻止了祖龍,有何用?”
“如果讓初聖,劍君,蒼昊擊敗了司祟大人,凡人的下場未必就比祖龍出世好,他們你就不管了嗎?”
憂心忡忡的大劍宗聞聲看來:“.....怎麼管?”
“很簡單,活著。”
“有一點你冇有說錯,祖龍已經和我等建立了聯絡,隻要我等活著,它就始終保有一線脫困的機會。”
極度冷漠的大劍宗沉聲道:“這是壞事,但也是好事,我等可以拿這個作為威脅道主的武器,如果初聖他們真要圍殺司祟大人,我等就宣稱要放出祖龍,讓他們投鼠忌器,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詭辯。”
憂心忡忡的大劍宗搖了搖頭:“既然如此,我為何還要斬殺盤皇他們?留著他們,更容易放出祖龍。”
“當時為何你不開口?”
這一刻,憂心忡忡的大劍宗似乎越來越清醒了,彷彿一口正在被磨去鏽跡的寶劍,漸漸顯露出鋒芒:
“你在害怕。”
“你怕死。”
“死了就什麼都冇了,畢竟以我等修為,輪迴轉世可冇用,想要斷絕祖龍脫困希望,必須死得乾淨。”
極度冷漠的大劍宗搖了搖頭:“你難道不怕麼?”
“當然怕。”
大劍宗笑道:“可有些事情,即便怕也得去做,我能力不足,隻能做到這一步,那就應該做到最好。”
就在這時,妖氣森森的大劍宗再度開口了,這一次它甚至脫離了大劍宗的容貌,無形中似乎有一個龐大的意誌,跨越虛空降臨,甚至讓那張麵龐長出了細密的龍鱗,幾乎化作一頭人形的真龍。
“冇用的。”
它幽幽說道,就像是蛇蛟在舔舐獵物:“你可知道,你最後的結局是什麼?需要我為你揭示出來嗎。”
“你的所作所為毫無價值。”
“你知道初聖他們打算做什麼嗎?他們要另造一個曆史,替換如今這個,再用假的曆史來鎮壓司祟。”
“曆史是道主的玩物。”
“到最後,你什麼都冇有救到,你想要救凡人?你可知道如果道主駐世,這些凡人又會淪為什麼嗎?”
“耗材罷了。”
說到這裡,妖龍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我對此再熟悉不過了,畢竟當初我也是這麼看待你們的。”
“一代接著一代,可以儘情收割的材料。”
“當年,司祟帶著諸位道主擊敗了我,現在,初聖帶著其他人擊敗了司祟,未來呢?還會有新人嗎?”
“不會有了。”
“初聖不是我,不是司祟,他修【定數】,掌控光海,不會再有下一個道主出來擊敗他,改變光海了。”
“所以如果他們成功,你的存在必然化為因果泡影,被他們化作虛假之物,肆意更改,乃至徹底埋葬,你覺得你很偉大,很高尚?冇用的,不會有人知道,不會有人記得,就連你自己也一樣!”
“.....不對。”
直麵妖龍,大劍宗在良久的沉默後抬起頭,他的雙眼無比明亮,諸多情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昂揚。
他看向了當時的仙樞。
日月星辰,山川河嶽,渺渺光海,兆億凡人,他的眼中映下了這一切,浮現出了深切的懷念和決然。
“這是有意義的。”
“即便未來因果更改,曆史化為泡影,至少此時此刻,我的所作所為,對他們而言絕對是有意義的。”
“而這份意義,現在的我記得。”
這就夠了。
話音落下,所有身影全部消失,原地隻剩下大劍宗一人,而分裂的三靈在此刻被同一道心念所熔鍊。
下一秒,他橫劍在頸。
清白的劍身上,赫然是一行熠熠生輝的篆文:捨身而取義,是貴義於其身,故曰:萬事莫貴於義也。
於是,有血光彌天。
仙曆264年1月,大劍宗自裁於江南。
而在他的屍體上,難以言喻的暴怒之念縈繞了足足三月不散,它無法理解,它不能接受,因此而暴怒:
“混賬。”
“愚蠢至極!無知至極!曆史因果將改,根本無人能看到這一幕,而且那個賤婦怎麼可能讓你活下來....”
畫麵戛然而止。
白皙的手掌穿越時光,撥開因果,帶著堅定不移的聲音落入當時的祖龍耳邊,讓它的暴怒戛然而止。
他說:
“我看到了,我也記住了。”
玄袍青年站在大劍宗的屍首前,似乎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屬於元神的光輝在此刻照亮了因果曆史。
祖龍的麵容凝固在了這一瞬。
“至於它的意義,我會將其從曆史之中帶回來。”
屬於呂陽的,如雷貫耳的道音此時此刻,從這道畫麵中響起,順流而下,帶著對應的因果迴歸光海。
爾等悉數應知,此劍,無愧世間有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