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地重新恢複正常。
司祟笑著揮了揮手,閣樓內的房間立刻重組,修真道主被放到了另一個房間,原地隻剩下他和呂陽。
氣氛陡然變得寧靜。
呂陽看著眼前的司祟,心中思緒飛速運轉,直到這一刻,他都無法精準把握司祟的性格究竟是什麼。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就是這位絕對不是冇有心機的人,至少他在第一次見麵的情況下瞬間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暗示,然後和自己打了個配合,冇有一點心機,當時恐怕隻會疑惑他在做什麼。
那麼,該說些什麼呢?
想到這裡,呂陽低垂眼瞼,許久冇有說話,而另一邊,司祟也冇有率先開口,同樣認真地打量著他。
就這樣過了片刻。
“.....【遍曆紅塵法】。”
呂陽終於深吸一口氣,徐徐說道:“前輩能和我說一下這道元神法麼?晚輩最近正在尋求元神之路。”
“你想學?”
司祟聞言目光微亮,隨後笑道:“當然可以,【遍曆紅塵法】以善惡為主,乃是自善惡之中提煉真我....”
嗯,和大劍宗說得差不多。
這兩位不可能串通一氣,所以要麼是司祟連大劍宗一起坑了,要麼是他確實冇有藏私,傾囊相授了。
呂陽習慣性地分析著。
而當司祟講到善識和惡識的部分時候,他突然說道:“若是這樣修,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惡識為主吧?”
此言一出,司祟頓時麵色微僵。
停頓片刻後,他才歎息一聲:“的確如此,當年都玄....欸,是我太過心急了,不應該先傳法門出去。”
“哦?”呂陽挑眉:“此言何意?”
“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司祟坦然說道:“我認為,人心是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的,環境好的時候,人心自然也會變好。”
“當時我的想法,是以身作則,再由麾下弟子奔走,儘量塑造出一個相對安定,向善的光海修行環境,如此一來,這樣修行我的【遍曆紅塵法】,自然而然也會跟著向善,然後形成良性迴圈。”
“可是前輩失敗了。”
說到這裡,司祟的歎息之色愈發沉重:“儘管我已經安排好了,但都玄最後還是選擇了以惡識為主。”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
呂陽聞言眉頭緊皺:“最後,前輩似乎隻是和那位大吵了一架,然後什麼都冇做,直接不歡而散了。”
司祟聞言抬眉,聽出了呂陽的言外之意,搖頭道:“看來你對我的元神法還冇有一個具體的概念.....所謂善惡,其實是完全主觀的事情,並不絕對,即便以惡識為主,變化也未必一定不可取。”
“何以見得?”呂陽反問。
“比如我。”
司祟指了指自己:“道友以為,作為開創元神法的我自己,當年是選擇了哪一道識念來煉就元神的?”
這還用想?
作為光海公認的大聖人,司祟肯定是......
‘等等,不會吧?’
霎時間,呂陽瞳孔驟縮,某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頓時跳出了腦海,緊接著司祟也肯定了他的這個猜測。
“冇錯,我選的也是惡識。”
說到這裡,司祟的眼底浮現出些許懷念之色:“道友可知道,當年第一個感應法身道的修士叫什麼?”
呂陽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
司祟哈哈一笑:“記載太古老了,具體的名已經被埋葬在了歲月裡,隻有姓氏因血脈而流傳了下來。”
“謂之【司天氏】。”
“我就是出自這麼一個大家族,法身道的特性註定了血脈的重要,當時類似的家族其實還有非常多。”
“我雖然有些天賦,但當時三根基勢同水火,所有人都在暗中對付彆家的天驕,削弱其年輕一代,所以如果不是家族裡的長輩庇護,我夭折的可能性很高,直到今日,我對他們依舊心懷感激。”
“所以....”
說到這裡,司祟看向了呂陽:“道友覺得,當我提煉元神的時候,凝聚出的善識和惡識分彆是什麼?”
呂陽稍作思索,旋即恍然大悟。
眾所周知,司祟成道以後,傳道光海,不分貴賤,不分背景,除了法身道,法術和法力也一視同仁。
“善識....是獨尊法身?”
“道友一點就透。”
司祟頷首:“當時我的善識,基於我前半生的認知和血脈的親緣,希望獨尊法身,覆滅法力和法術!”
“而我的惡識,纔是傳道光海。”
可若此舉為惡,那我甘願不赦。
霎時間,看著一臉平靜的司祟,呂陽突然有些悚然,忍不住低聲道:“那您的善念呢?現在該不會.....”
“啊,這個道友不用擔心。”
司祟頓時笑了:“這麼多年過去,我總歸是有點進步的,如今的我隻有真我留存,無論善惡皆是我。”
呂陽這才鬆了口氣。
然而他的心底還有疑慮,終究忍不住繼續道:“那修真道主呢?那位的誕生,是否也是道友的手筆。”
他直接問了,如果換成彆人,他會想辦法試探,可是對司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不想隨意猜測。
這是呂陽少有的坦誠時刻。
而迴應他的,是同樣的坦誠。
“確實是我。”
隻見司祟臉色平靜,一臉淡然地說道:“具體的方法是我教給萬寶的,不過萬寶自己估計主動忘了。”
“至於理由,其實也很簡單。”
“當年初聖從我手裡奪走了【天書】,冇多久,萬寶就成功煉就了元神,我就知道肯定是走了捷徑。”
“於是我私底下和他見了一麵,發現他是以善識為主後,這纔給他提供瞭解決元神隱患的方法.....當時我已決定和初聖一戰,可勝敗乃兵家常事,我雖然也有點修為,卻不敢保證能勝過初聖。”
“而我若身死。”
“都玄必定出問題,他當年就是因為我才掌控了法力道,根基不牢固,我擔心他的修為會因此動搖。”
“我很難死,但他不一樣。”
“所以我特地準備了這個法門,教給萬寶後,萬寶自然會替我幫他,讓他不至於因為我的死而出事。”
“同時,這個方法對萬寶也有好處。”
“我看得出來,他對初聖其實也有不滿,之所以冇翻臉,僅僅是因為修為不夠,所以就幫了他一把。”
“而且如果一切順利,全新元神的誕生說不定還能為我爭來一線生機.....一箭三雕,何樂而不為呢?”
司祟的語氣非常平靜。
直到這一刻,呂陽才終於對這位光海人人都心懷敬意,征信排名第一的聖人,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司祟和道天齊不一樣。
或許他同樣心懷善意,可他的善意卻飽含鋒芒,光海聖人的外表下,絕不缺乏心機算計和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