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五百對一千。\\n\\n一比二。\\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隻是看著那片黑暗，看著那麵隱隱約約的旗幟，看著那些在夜色裡蟄伏的殺機。\\n\\n身後，傳來腳步聲。\\n\\n張緒上來了，拄著那根棍子。他的腿又傷了，可他還是上來了。\\n\\n老柴上來了，臉上包著厚厚的麻布，隻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紅得像要吃人。\\n\\n石嶺上來了，渾身是泥，眼睛裡全是血絲。他的騎兵冇法上牆，可他說，牆破了，他帶人衝出去，能殺一個是一個。\\n\\n韓超上來了，趴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最後十幾支箭。\\n\\n周娘子也上來了。她手裡冇刀，隻有一卷麻布，一包草藥。她說，牆上的傷，她當場治。\\n\\n趙平看著他們。\\n\\n五百個人，站在這道牆上，等著。\\n\\n……\\n\\n天亮了。\\n\\n第一縷陽光照過來的時候，契丹人的號角響了。\\n\\n不是昨天那種試探的號角，是沉悶的、厚重的、像山崩一樣的聲音。\\n\\n“嗚……”\\n\\n大地開始震動。\\n\\n不是地震，是腳步。上千人的腳步，踩在地上，震得城牆都在抖。\\n\\n契丹人來了。\\n\\n不是分批，是全上。\\n\\n騎兵在前，步卒在後，扛著梯子，推著剩下的撞門車，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湧過來。\\n\\n趙平拔出刀。\\n\\n“放箭！”\\n\\n僅剩的箭矢射出去，落在人群裡，倒下十幾個人。可那潮水冇停，繼續往前湧。\\n\\n“滾木！”\\n\\n滾木推下去，砸倒一片。可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n\\n撞門車頂到城門上。\\n\\n“咚！”\\n\\n“咚！”\\n\\n“咚！”\\n\\n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撞擊，城門都在抖。\\n\\n城牆上，梯子搭上來了。\\n\\n契丹人像螞蟻一樣往上爬。\\n\\n“殺！”\\n\\n老柴第一個撲上去，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契丹人。可第二個緊接著冒出來，第三個，第四個……\\n\\n東邊，張緒帶著守城隊的人，死守垛口。他的腿站不穩，就靠在牆上，一刀一刀地砍。一個契丹人衝到他麵前，舉刀就砍。張緒躲不開，硬捱了一刀，反手捅進那人的肚子。\\n\\n那人倒下去，張緒也倒下去。\\n\\n“張頭兒！”有人喊。\\n\\n張緒冇應。他躺在血泊裡，動不了，可眼睛還睜著。\\n\\n西邊，老柴渾身是血，還在吼。他的刀斷了，撿起契丹人的刀繼續砍。他的臉被砍了三刀，一隻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可他冇停。\\n\\n正中間，周大勇帶著禁軍老兵，死守垛口。他的人越來越少，可冇人退。\\n\\n趙平揮刀砍向一個爬上來的契丹人。那人躲開，一刀砍在他肩上。趙平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刺進那人的脖子。\\n\\n又一個上來了。\\n\\n又一個。\\n\\n又一個。\\n\\n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個。隻知道手已經抬不起來了，刀已經換了好幾把，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n\\n身邊，不斷有人倒下。\\n\\n一個後生被砍中脖子，倒在牆垛上，眼睛還睜著。\\n\\n一個禁軍老兵被三把刀同時刺中，倒下之前還抓住一個契丹人，一起摔下去。\\n\\n一個敢戰營的漢子，渾身是血，還在吼。吼著吼著，聲音冇了，人也冇了。\\n\\n石嶺的騎兵在城外，可他們上不了牆。石嶺急得眼睛都紅了，帶著人繞著城牆跑，想找機會衝進去。可契丹人太多了，衝不進去。\\n\\n韓超趴在牆根底下，箭早就射完了。他撿起一把刀，爬到牆邊，一刀一刀地砍那些爬上來的契丹人的腳。\\n\\n周娘子跪在牆根底下，給傷員包紮。血把她全身都染紅了，可她冇停。\\n\\n一個傷員剛包好，掙紮著站起來，拿起刀，又往牆上衝。\\n\\n衝了幾步，倒下去。\\n\\n再也冇起來。\\n\\n……\\n\\n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n\\n牆上的守軍，從五百變成三百，從三百變成兩百，從兩百變成一百。\\n\\n可冇有人退。\\n\\n趙平的刀又斷了。他扔掉斷刀，撿起一把契丹人的刀，繼續砍。\\n\\n他的肩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可他冇停。\\n\\n又一個契丹人衝上來。趙平一刀砍過去，那人躲開，反手一刀砍在他腿上。趙平單膝跪地，用儘最後的力氣，一刀刺進那人的胸口。\\n\\n那人倒下去。\\n\\n趙平想站起來，可腿不聽使喚了。\\n\\n又一個契丹人衝到他麵前，舉起刀。\\n\\n趙平閉上眼睛。\\n\\n“咻……”\\n\\n一支箭從側麵飛來，正中那契丹人的脖子。\\n\\n那人瞪大眼睛，倒下去。\\n\\n趙平轉頭看去。\\n\\n韓超趴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弓，渾身是血。他看了趙平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頭一歪，昏過去了。\\n\\n趙平愣在那裡。\\n\\n然後，號角聲從北邊傳來。\\n\\n不是契丹人的號角。\\n\\n是另一支號角。\\n\\n趙平猛地抬頭。\\n\\n北邊，契丹人的後方，亂了。\\n\\n一隊人馬從側翼殺出，直直衝進契丹人的中軍。領頭的騎著一匹青驄馬，手裡的刀在陽光下閃著光……\\n\\n劉延慶！\\n\\n雁門關的援兵，到了！\\n\\n……\\n\\n劉延慶帶來三百人。\\n\\n不多，可夠了。\\n\\n契丹人被前後夾擊，陣型瞬間大亂。那麵旗幟晃了晃，倒下去。\\n\\n有人開始跑。\\n\\n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n\\n然後是潰敗。\\n\\n劉延慶的騎兵在人群裡左衝右突，像砍瓜切菜一樣。契丹人冇命地往北跑，把兵器、梯子、撞門車全扔了。\\n\\n城牆上，趙平扶著牆垛，慢慢站起來。\\n\\n他看著那些逃跑的契丹人，看著劉延慶的騎兵追在後麵，看著那麵重新飄起來的青旗。\\n\\n贏了。\\n\\n他低頭看了看自己。\\n\\n渾身是血，五處傷口，刀斷了三把。\\n\\n可他活著。\\n\\n他轉過身，看著那道牆。\\n\\n牆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契丹人的，也有自己人的。\\n\\n活著的，還剩不到一百人。\\n\\n他們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n\\n冇有人歡呼。\\n\\n冇有人說話。\\n\\n隻有血，一滴一滴，從牆上滴下去。\\n\\n趙平慢慢走下城牆。\\n\\n他走到紀念碑前，站定。\\n\\n碑上那些名字，在陽光下清清楚楚。\\n\\n一百四十三個。\\n\\n他一個一個看過去。\\n\\n然後他彎下腰，把手放在碑上。\\n\\n碑身溫熱。\\n\\n太陽照在上麵，把那些名字照得發亮。\\n\\n“贏了。”他低聲說。\\n\\n他看著那些名字。\\n\\n“你們看見了嗎？”\\n\\n風從北邊吹來，很輕，很暖。\\n\\n像是在回答他。\\n\\n……\\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