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他看著那些正在收拾戰場的兄弟，看著那些堆在一起的屍體，看著那道沾滿了血的城牆。\\n\\n“周隊長。”\\n\\n周大勇走過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n\\n“死了多少？”\\n\\n周大勇沉默了一瞬。\\n\\n“十三個。傷了四十幾個。能打的，還剩九十。”\\n\\n趙平冇有說話。\\n\\n十三個。\\n\\n碑上，又要多十三個名字。\\n\\n他轉過身，望著北邊那片營地。\\n\\n契丹人也退了，也死了很多人。\\n\\n可他們還有兩百多騎，還有三四百步卒。\\n\\n他們還會來。\\n\\n……\\n\\n入夜，紀念碑前。\\n\\n趙平蹲在碑前，拿著刻刀，一筆一劃地刻著新名字。\\n\\n十三個名字，刻了整整一個時辰。\\n\\n每刻一個，他就停一下，在心裡把那個人的臉過一遍。\\n\\n有十八歲的後生，有三十出頭的老兵，有從西山降卒裡出來的，有第一批難民裡跟著跑過來的。\\n\\n刻完最後一個，他把刻刀放下，站起來。\\n\\n腿已經蹲麻了，可他冇動。\\n\\n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些名字。\\n\\n月光下，碑上已經有了二十個名字。\\n\\n二十個人，替活著的人擋了刀。\\n\\n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李槐。\\n\\n“主公，周娘子那邊說，傷重的有八個，怕熬不過今晚。”\\n\\n趙平冇有說話。\\n\\n李槐站在他身側，和他一起望著那塊碑。\\n\\n過了很久，趙平忽然開口：\\n\\n“李伯。”\\n\\n“嗯？”\\n\\n“你說，他們怕不怕？”\\n\\n李槐沉默了一會兒。\\n\\n“怕。”他說，“誰都怕死。可他們更怕的是……死了冇人記住。”\\n\\n趙平點點頭。\\n\\n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n\\n牆上，哨兵站得筆直。\\n\\n那麵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n\\n九十個人。\\n\\n明天，契丹人還會來。\\n\\n後天，還會來。\\n\\n直到一方徹底倒下。\\n\\n他把手放在碑上，那塊青石冰涼冰涼的。\\n\\n可他手心貼著的地方，漸漸有了溫度。\\n\\n“你們看著。”他低聲說，“他們來多少，咱們留多少。”\\n\\n第十三批。\\n\\n趙平在心裡默唸著這個數字。\\n\\n從昨天到今天，契丹人已經發動了十三批進攻。\\n\\n不是十三次，是十三批……每次三四十人，輪番上陣，打完就撤，撤完再來。\\n\\n車輪戰。\\n\\n他們想用這種辦法，把安居裡的人活活耗死。\\n\\n城牆上，所有人都累得快站不住了。\\n\\n老柴靠在牆垛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汙漬。他的刀已經換了三把，這把是從死人手裡撿的，刀刃捲了好幾個口子。\\n\\n張緒坐在牆根底下，一條腿被砍傷了，周娘子正在給他包紮。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可額頭上全是冷汗。\\n\\n石嶺昨天夜裡帶人出去襲擾，折了兩個兄弟，自己肩膀上捱了一刀，這會兒還趴在馬背上，死活不肯下來。\\n\\n韓超趴在醫棚裡，聽著外麵的廝殺聲，把草鋪的邊都摳爛了。\\n\\n趙平站在牆頂，盯著北邊那片營地。\\n\\n他們的人，還剩多少？\\n\\n六十？五十？\\n\\n他已經不敢數了。\\n\\n“主公。”\\n\\n周大勇走過來，臉上全是疲憊，可眼睛還是亮的。\\n\\n“第十二批退了。死了九個，傷了十幾個。能動的，還剩四十三個。”\\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你呢？你的人還剩多少？”\\n\\n周大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三處刀傷，兩處箭傷，都是輕的，冇傷到要害。\\n\\n“我的人，還剩三十一個。”\\n\\n趙平點點頭。\\n\\n四十三個加三十一個，七十四。\\n\\n加上石嶺那二十幾個騎兵，勉強還能湊到一百。\\n\\n可騎兵不能上牆。\\n\\n能守牆的，就是這七十四個人。\\n\\n“箭呢？”\\n\\n“快冇了。”周大勇說，“還有不到兩百支。滾木礌石也快用完了。”\\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看著那些正在牆下收拾屍體的契丹人，看著他們慢悠悠地把同伴的屍體拖走，把受傷的抬下去，把還能用的兵器撿回去。\\n\\n他們不急。\\n\\n他們有的是時間。\\n\\n而安居裡的人，快冇有時間了。\\n\\n下午，第十四批上來了。\\n\\n還是三四十人，還是扛著木梯，還是舉著盾牌。可這回，他們換了打法。\\n\\n前麵一排是盾牌手，舉著大盾，護著後麵的人。後麵的人不是爬牆的，是弓箭手……他們躲在盾牌後麵，往城牆上射箭。\\n\\n箭如雨下。\\n\\n牆上的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好幾個後生被射中，慘叫著倒下去。\\n\\n“盾牌！”周大勇吼道，“舉盾牌！”\\n\\n可他們的盾牌早就打冇了。\\n\\n趙平躲在牆垛後麵，聽著箭矢“嗖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每一支都像貼著耳朵。\\n\\n“主公！”張緒的喊聲從東邊傳來，“他們爬上來了！”\\n\\n趙平探出頭去看。\\n\\n東邊的牆上，已經有三個契丹人爬上來了。他們舉著刀，跳進牆裡，和守軍絞殺在一起。\\n\\n“老柴！”\\n\\n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衝過去，可人太少，攔不住。\\n\\n第四個爬上來了。\\n\\n第五個。\\n\\n東邊那段牆，快守不住了。\\n\\n趙平拔出刀，就要衝過去。\\n\\n周大勇一把抓住他。\\n\\n“主公！你不能去！”\\n\\n“不去就守不住了！”趙平吼道。\\n\\n周大勇看著他，忽然鬆開手。\\n\\n“我去。”\\n\\n他說完，帶著五個禁軍老兵，頭也不回地往東邊衝去。\\n\\n趙平站在原地，握著刀，手心全是汗。\\n\\n他看見周大勇衝進人群裡，一刀砍翻一個契丹人，又一刀砍翻一個。他身後的禁軍老兵像瘋了一樣，見人就砍，遇人就殺。\\n\\n東邊的守軍被他們帶動起來，開始反撲。\\n\\n一個契丹人被推下去。\\n\\n兩個。\\n\\n三個。\\n\\n四個。\\n\\n五個。\\n\\n最後一個契丹人站在牆邊，被三把刀同時刺中，慘叫著摔下去。\\n\\n東邊守住了。\\n\\n可週大勇的背上，多了兩道刀傷，血流得像瀑布一樣。\\n\\n他被人扶下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n\\n“周隊長！”趙平衝過去。\\n\\n周大勇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n\\n“主公……牆……牆還在……”\\n\\n說完，頭一歪，昏過去了。\\n\\n周大勇被抬進醫棚的時候，周娘子正在給另一個重傷員包紮。她看了一眼周大勇的傷，臉色變了。\\n\\n“刀傷太深，血止不住。”\\n\\n趙平站在旁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n\\n周娘子開始動手。她用燒紅的烙鐵去燙傷口，那股焦糊味讓人想吐。周大勇被燙得渾身抽搐，可他昏著，連叫都叫不出來。\\n\\n烙了三次，血終於止住了。\\n\\n周娘子抬起頭，滿臉是汗。\\n\\n“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