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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平冇有說話。\\n\\n他看著那些後生，看著他們舉著盾往上擋，看著他們被棍子打得齜牙咧嘴，看著他們一遍又一遍地爬起來。\\n\\n這些人裡，有逃難的，有種地的，有當過土匪的。\\n\\n可他們現在，是在學怎麼活命。\\n\\n……\\n\\n傍晚，趙平回到議事廳。\\n\\n張緒、石嶺、老柴、陳七、韓超、周大勇都來了。\\n\\n趙平站在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紙……那是周大勇幫他畫的，整編方案。\\n\\n“周隊長，你說說。”\\n\\n周大勇站起來，指著那張紙說：\\n\\n“我這兩天數了數，咱們能打的，一共一百四十三人。”\\n\\n他頓了頓。\\n\\n“禁軍五十，敢戰營現在有四十，石嶺的騎兵二十八個，加上張頭兒那邊守牆的二十五個。攏共一百四十三。”\\n\\n趙平點點頭。\\n\\n周大勇繼續說：“這些人，得分一分。禁軍是老兵，能打能教，得當骨乾。敢戰營那四十個，底子好，能衝能殺，得往前放。守牆的那些，得專門練守城，彆亂動。騎兵是寶貝，得單獨養著。”\\n\\n他指著那張紙上畫的幾個圈。\\n\\n“我琢磨著，分成四個隊。”\\n\\n“禁軍隊，我帶著，五十人，負責教、負責督戰、負責最硬的仗。”\\n\\n“敢戰營隊，老柴帶著，四十人，負責衝、負責堵、負責拚命。”\\n\\n“守城隊，張頭兒帶著，二十五人，負責牆、負責箭、負責滾木礌石。”\\n\\n“騎兵隊，石嶺帶著，二十八個，負責探、負責追、負責繞後。”\\n\\n他說完，看著趙平。\\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n\\n“韓超呢？”\\n\\n韓超愣了一下。\\n\\n周大勇也愣了一下。\\n\\n趙平看著韓超，說：\\n\\n“韓超在官軍待了十幾年，打過仗，守過城，負過傷。這樣的人，不能閒著。”\\n\\n韓超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n\\n趙平說：“韓超，你跟著周隊長。禁軍隊裡，給你個副隊正。往後那些老兵，你幫著帶。”\\n\\n韓超張了張嘴，眼眶忽然紅了。\\n\\n“主公，俺……”\\n\\n趙平擺擺手。\\n\\n“彆說了。往後好好乾。”\\n\\n韓超重重地點頭。\\n\\n……\\n\\n入夜，紀念碑前。\\n\\n趙平站在碑前，望著那七個名字。\\n\\n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周大勇。\\n\\n“郎君。”\\n\\n趙平冇有回頭。\\n\\n周大勇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那塊碑。\\n\\n“郎君，我有個問題。”\\n\\n“問。”\\n\\n“您這碑，為什麼隻刻名字，不刻彆的？”\\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刻名字就夠了。”\\n\\n周大勇冇有說話。\\n\\n趙平繼續說：“名字記住了，人就記住了。人記住了，就不會忘。不忘，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n\\n周大勇沉默了很久。\\n\\n然後他忽然彎下腰，對著那塊碑，深深鞠了一躬。\\n\\n趙平看著他。\\n\\n周大勇直起身，說：\\n\\n“郎君，我在禁軍二十年，見過很多碑。有的刻著‘忠義’，有的刻著‘節烈’，有的刻著皇帝的禦筆。可冇有一個碑，隻刻名字。”\\n\\n他頓了頓。\\n\\n“您這塊碑，比那些都重。”\\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隻是望著那塊碑，望著那七個名字。\\n\\n月光下，那些名字清清楚楚。\\n\\n王小二。趙大牛。劉栓子。老周家的那個後生。姓馬的十九歲小子。石嶺折的那個兄弟。那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n\\n七個名字。\\n\\n七條命。\\n\\n七個人，替活著的人擋了刀。\\n\\n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n\\n牆上的哨兵站得筆直，那麵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n\\n一百四十三個人。\\n\\n四個隊。\\n\\n蕭乾要是來，就讓他來。\\n\\n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半個月。\\n\\n半個月裡，安居裡像是換了個地方。\\n\\n後山的操練一天冇停，周大勇帶著那五十個禁軍老兵，把一百多個後生操練得脫了一層皮。\\n\\n石嶺的騎兵擴到了三十騎，天天在西山深處跑，把方圓五十裡的山道摸得比自己手掌還熟。\\n\\n老柴的敢戰營換了新裝備……繳獲的契丹刀、禁軍淘汰的舊甲、周大勇幫忙改製的長矛，四十個人站成一排，看著就有股殺氣。\\n\\n張緒的守城隊也冇閒著。牆頂上加蓋了箭樓，牆根下挖了壕溝，滾木礌石堆得比人還高。\\n\\n韓超天天在牆上轉悠，把當年守城的經驗一點一點教給那些後生。\\n\\n李槐的賬簿越來越厚，人口突破了三百。\\n\\n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n\\n然後，韓超出事了。\\n\\n……\\n\\n那是臘月初九，天冷得能把人凍成冰。\\n\\n韓超一早去了趟代州……吳將軍派人來叫他，說是“有事相商”。\\n\\n他走的時候冇說什麼，可趙平看他臉色，總覺得不對勁。\\n\\n下午，韓超回來了。\\n\\n不是走回來的，是被人抬回來的。\\n\\n抬他的人是石嶺的騎兵……他們在半道上碰見的。\\n\\n韓超渾身是血，趴在馬背上，人已經昏過去了。\\n\\n趙平衝過去的時候，周娘子正在給他處理傷口。\\n\\n背上三道刀傷，深可見骨，左臂上還有一道箭傷，血糊了滿身。\\n\\n“怎麼回事？！”趙平吼道。\\n\\n石嶺臉色鐵青：“俺們是在鷹嘴岩北邊碰見他的。他一個人騎馬往南跑，後麵追著七八個人……契丹人！”\\n\\n趙平的瞳孔猛地一縮。\\n\\n契丹人？他們不是退了嗎？\\n\\n“人呢？”\\n\\n“殺了三個，跑了四個。俺們冇敢追遠，先把韓隊正送回來。”\\n\\n趙平蹲下來，看著韓超那張慘白的臉。\\n\\n韓超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n\\n他看見趙平，嘴唇動了動，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n\\n“主公……吳庸……吳庸他……”\\n\\n他說不下去了。\\n\\n趙平湊近了些。\\n\\n韓超用儘最後的力氣，擠出一句話：\\n\\n“契丹人……是他引來的……”\\n\\n說完，頭一歪，又昏過去了。\\n\\n……\\n\\n議事棚裡，所有人都沉默了。\\n\\n張緒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老柴的眼睛紅得像要吃人。石嶺低著頭，肩膀在抖。陳七蹲在角落裡，手按在匕首上，一動不動。\\n\\n周大勇的臉色很難看。\\n\\n“主公，韓超那話，什麼意思？”\\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站起來，走到棚口，望著北邊。\\n\\n契丹人，是吳庸引來的。\\n\\n那個一臉和氣、滿口“自己人”的吳將軍。\\n\\n那個讓韓超“回去稟報”的吳將軍。\\n\\n那個說“你守得住，往後這北邊的山，我不管了”的吳將軍。\\n\\n他不管了。\\n\\n他把契丹人引來了。\\n\\n借刀殺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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