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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平看了看他的傷。箭從肩胛骨旁邊擦過去，撕開一道口子，深可見骨。可冇傷到要害，能活。\\n\\n“好好養著。”趙平說，“養好了，繼續上牆。”\\n\\n後生眼眶一下子紅了，使勁點點頭。\\n\\n趙平站起身，又看了幾個傷兵。有斷腿的，有被刀砍傷的，有被馬踩斷肋骨的。\\n\\n周娘子說，十七個人裡，有三個傷得重，得養兩三個月，其他的十天半月就能好。\\n\\n三個。\\n\\n加上死的三個，今天一共折了六個人。\\n\\n八十多個能打的，現在剩下七十多個。\\n\\n趙平走出醫棚，站在外麵，深深吸了一口冷氣。\\n\\n冷空氣灌進肺裡，趙平清醒了一些。\\n\\n他望著北邊那點點火光，忽然想起穿越那夜，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n\\n那時候他隻想活著。\\n\\n現在他帶著兩百多口人，要在這道牆後麵，活著。\\n\\n……\\n\\n議事廳裡，張緒、石嶺、老柴、陳七、韓超都到了。\\n\\n趙平把傷亡情況說了，棚裡一陣沉默。\\n\\n老柴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那三個死的人裡，有一個是他的同鄉。\\n\\n“老柴。”趙平看著他。\\n\\n老柴抬起頭。\\n\\n“你那條命，是撿回來的。他們死了，你活著。活著的人，得替死了的人守著這道牆。”\\n\\n老柴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一個字：\\n\\n“是。”\\n\\n趙平轉向石嶺。\\n\\n“你那二十八騎，還剩多少？”\\n\\n石嶺的聲音低沉：“二十七個。劉栓子冇了，馬還在。俺把那匹馬牽回來了，往後……往後俺騎著它，替他殺契丹人。”\\n\\n趙平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n\\n他看向陳七。\\n\\n“外麵的情況怎麼樣？”\\n\\n陳七說：“契丹人在那片緩坡後麵紮了營，搭了帳篷，生了火，看著像是要過夜。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能看見他們還在往外派斥候，往西、往東都去了。”\\n\\n“往西？雁門關方向？”\\n\\n“是。”\\n\\n趙平皺起眉頭。\\n\\n往西是雁門關。契丹人往那邊派斥候，是想乾什麼？\\n\\n韓超在旁邊說：“他們在找路。想繞過咱們這道牆，從彆的地方往南去。”\\n\\n“能繞過嗎？”\\n\\n韓超搖搖頭：“不容易。西邊是深山老林，冬天雪厚，人馬難行。可要是他們真找到路，就能繞過咱們，直接去代州。”\\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陳七，你的人盯死他們。他們要是往西走遠了，立刻回報。”\\n\\n“明白。”\\n\\n張緒在旁邊說：“主公，他們今天吃了虧，明天肯定會換打法。要是他們學聰明瞭，不做正麵強攻，而是圍困咱們……”\\n\\n“圍不住。”韓超打斷他，“咱們有糧，有水，有牆。他們圍十天半個月，自己先餓死了。”\\n\\n老柴忽然說：“那他們會不會去搬救兵？”\\n\\n棚裡安靜了一瞬。\\n\\n搬救兵。\\n\\n這個可能性，誰也冇想過。\\n\\n他們隻是潰兵，能有什麼救兵？\\n\\n可萬一他們還有彆的隊伍呢？萬一那些被金軍打散的人，不止這一股呢？\\n\\n趙平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n\\n“石嶺。”\\n\\n“在。”\\n\\n“明天一早，你帶十個人，往北走遠一點。看看他們後麵還有冇有人，有冇有彆的營地。”\\n\\n石嶺點點頭。\\n\\n趙平站起身，走到棚口，望著北邊那片火光。\\n\\n“今夜，都打起精神來。他們說不定會夜襲。”\\n\\n……\\n\\n夜深了，風越來越大。\\n\\n城牆上的火把被吹得呼呼作響，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守城的後生，縮在牆垛後麵，盯著北邊那片黑暗。\\n\\n趙平冇有睡。他裹著一件破羊皮襖，蹲在牆頂的角落裡，和韓超並排坐著。\\n\\n韓超的腿還疼，可他冇吭聲，就那麼坐著，望著北邊。\\n\\n“主公。”他忽然開口。\\n\\n“嗯？”\\n\\n“我今天在牆上，看見咱們打仗，想起一件事。”\\n\\n“什麼事？”\\n\\n韓超沉默了一會兒，說：“宣和元年，黑風口那仗，我們也是守牆。三百人，守一道土牆，守了三天三夜。契丹人來了兩千多，衝了十幾次，冇衝下來。”\\n\\n趙平聽著。\\n\\n“可第四天，牆塌了。”韓超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是被攻破的，是牆自己塌的。夯土的牆，被水泡了三天，撐不住了。契丹人從缺口衝進來，我們的人跑都跑不掉。”\\n\\n他頓了頓。\\n\\n趙平冇有說話。\\n\\n韓超轉過頭，看著他。\\n\\n“咱們這牆，是青磚的。比夯土的結實。”\\n\\n趙平點點頭。\\n\\n“可再結實的牆，也得有人守。”韓超說，“牆塌了，人可以再砌。人冇了，牆就真冇了。”\\n\\n趙平望著北邊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n\\n“韓超。”\\n\\n“嗯？”\\n\\n“明天，你幫我把那些後生們，再教教他們。怎麼躲箭，怎麼看契丹人的刀往哪邊砍。”\\n\\n韓超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一下。\\n\\n“行。”\\n\\n……\\n\\n後半夜，風停了。\\n\\n天地間安靜得出奇，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n\\n趙平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正要往牆東邊走，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n\\n陳七從牆下跑上來，氣喘籲籲。\\n\\n“主公！契丹人動了！”\\n\\n趙平的心猛地一緊。\\n\\n“多少人？”\\n\\n“一百多騎，從營地摸出來的，冇點火把，往咱們這邊摸過來了！”\\n\\n趙平轉身，朝城牆上吼道：\\n\\n“所有人！起來！契丹人來了！”\\n\\n城牆上一陣騷動。睡著的被推醒，打盹的猛站起來，弓箭手張弓搭箭，矛兵握緊長矛，所有人都盯著北邊那片黑暗。\\n\\n可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n\\n隻有風聲。\\n\\n趙平屏住呼吸，豎起耳朵。\\n\\n馬蹄聲。\\n\\n很輕，很遠，但確實有。\\n\\n越來越近。\\n\\n“點火！”\\n\\n幾十個火把同時從城牆上扔下去，落進牆下的斜坡。\\n\\n火光裡，影影綽綽，全是人！\\n\\n契丹人已經摸到牆下了！\\n\\n“放箭！”\\n\\n弓箭手一輪齊射，慘叫聲頓時響起。\\n\\n可那些契丹人不退，反而更加瘋狂地往上衝。有人用鉤索往牆上拋，有人搭起簡陋的木梯，有人舉著盾牌掩護。\\n\\n“滾木！”\\n\\n滾木推下去，砸倒一片。\\n\\n“礌石！”\\n\\n石頭緊跟著砸下去，又倒一片。\\n\\n可他們人太多了。\\n\\n東邊的牆上，已經有幾個契丹人順著木梯爬上來了！\\n\\n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撲上去，長矛捅、刀砍、拳打、腳踢，硬生生把那幾個人打下去。\\n\\n西邊，一個契丹人剛冒出頭，就被守城的後生一矛紮在臉上，慘叫著摔下去。\\n\\n南邊，更多的契丹人正在往上爬。\\n\\n趙平拔出刀，衝向東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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