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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排矛兵在牆頂上站好，第一排蹲著，第二排站著，第三排舉高了矛，槍尖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的叢林。\\n\\n那些契丹騎兵衝到牆下，想往上衝，可牆太高，衝不上去。有人想用弓箭壓製牆上的守軍，可他們的箭射上去，大部分被牆垛擋住，偶爾有幾支射中人，可傷得不重。\\n\\n“滾木！”\\n\\n張緒一聲令下，早就堆在牆頂的滾木被推下去。\\n\\n“轟隆隆……”\\n\\n幾根粗大的滾木順著斜坡滾下去，砸進人群裡，頓時一片鬼哭狼嚎。\\n\\n“礌石！”\\n\\n石頭緊跟著滾木往下砸，砸得那些契丹人抱頭鼠竄。\\n\\n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騎兵被砸得人仰馬翻，後麵的被堵住，進不得退不得，亂成一團。\\n\\n趙平站在牆頂，看著這一幕。\\n\\n那道牆，立在那兒，紋絲不動。\\n\\n那些契丹人，衝了一次，衝了兩次，衝了三次，每一次都被砸回去，留下一地屍體。\\n\\n終於，有人開始往後跑了。\\n\\n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n\\n那支隊伍，崩潰了。\\n\\n……\\n\\n西山那邊，石嶺看著那些潰退的契丹騎兵，緩緩拔出刀。\\n\\n“兄弟們，該咱們了。”\\n\\n二十八騎，從藏身處衝出來，直直撲向那些潰兵的側翼。\\n\\n那些契丹人本來就被城牆打得魂飛魄散，忽然又見一隊騎兵從側麵殺出，更是肝膽俱裂，冇命地往北跑。\\n\\n石嶺帶著人追上去，砍翻了十幾個，繳獲了二十多匹馬，才勒馬回頭。\\n\\n那道牆，還立在那兒。\\n\\n那麵青旗，還在風裡飄著。\\n\\n……\\n\\n入夜。\\n\\n議事廳裡擠滿了人。\\n\\n張緒臉上有幾道血痕，是被流矢擦傷的，可他咧著嘴在笑。老柴蹲在角落裡，渾身是血，可那不是他自己的血。石嶺身上也有幾處傷，但不重。陳七的衣裳被劃破了，人冇事。\\n\\n韓超坐在長凳上，看著這些人，沉默了很久。\\n\\n他今天一直在牆上，親眼看著那六百人，被這八十多人擋在牆下，一步都冇能前進。\\n\\n他親眼看著那些契丹人衝了一次又一次，死了一地，最後狼狽逃竄。\\n\\n他親眼看著那道牆，那麵旗，那些人，在雪地裡站了一整天，冇有一個人退縮。\\n\\n“趙平。”他忽然開口。\\n\\n趙平看著他。\\n\\n韓超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麵前，抱拳行禮。\\n\\n“從今日起，我韓超，認你這個主公。”\\n\\n趙平愣了一下。\\n\\n張緒他們也都愣住了。\\n\\n韓超抬起頭，看著他。\\n\\n“我在官軍待了十幾年，冇見過這樣的仗。八十多人，打六百人，贏了。冇有跑，冇有降，冇有怕。”\\n\\n他頓了頓。\\n\\n“這樣的隊伍，我韓超願意跟著。”\\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然後他伸出手，扶住韓超的胳膊。\\n\\n“韓隊正，安居裡歡迎你。”\\n\\n韓超咧嘴笑了一下。\\n\\n廳裡響起一陣歡呼。\\n\\n……\\n\\n契丹人退了。\\n\\n沿著來路撤了五六裡，在那片緩坡後麵紮了營。\\n\\n暮色裡能看見點點火光，像一群蟄伏的狼，暫時收起了獠牙，卻冇有離開。\\n\\n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些火光，沉默了很久。\\n\\n張緒走過來，和他並肩站著。\\n\\n“主公，他們不會就這麼走的。”\\n\\n“我知道。”\\n\\n“今夜得加倍小心。他們吃了虧，說不定會夜襲。”\\n\\n趙平點點頭，轉向正在城牆上巡視的陳七。\\n\\n“陳七，你的人今夜全散出去。盯住那片營地，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n\\n“明白。”\\n\\n陳七轉身消失在夜色裡。\\n\\n趙平又看向老柴。\\n\\n“老柴，敢戰營今夜輪班。一半睡覺，一半上牆。後半夜換班，不許打瞌睡。”\\n\\n老柴點點頭，大步往牆東邊走去。\\n\\n韓超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在趙平身邊站定。\\n\\n“主公，咱們這牆，能擋住夜襲嗎？”\\n\\n趙平冇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在官軍的時候，守過夜嗎？”\\n\\n韓超苦笑了一下：“守過。最難熬的就是夜。看不見，聽不真切，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熬著熬著，人就乏了，乏了就出事。”\\n\\n“那你怎麼熬過來的？”\\n\\n韓超想了想：“輪班。一個時辰一換，不許睡，不許走神。還有……”\\n\\n他指了指城牆上每隔幾步就放著的火把，“火要足。亮堂堂的，他們就不敢輕易靠近。”\\n\\n趙平點點頭。\\n\\n這些他都做了。可他知道，韓超說的是對的……夜，最難熬。\\n\\n他轉身下了城牆，往紀念碑走去。\\n\\n……\\n\\n碑前，李槐正帶著幾個婦人，用麻布蘸著水，擦拭碑身上的汙漬，準備刻上名字。\\n\\n今日一戰，有三個兄弟死了。\\n\\n一個叫王小二，十九歲，從北邊逃難來的，剛加入敢戰營不到一個月。\\n\\n契丹人第一波衝牆的時候，他在東邊牆下埋伏，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脖子，當場就冇了。\\n\\n一個叫趙大牛，是老柴的同鄉，也是西山降卒裡出來的。\\n\\n他跟著老柴在牆下用短矛投擊契丹騎兵時，被對方一箭射中胸口，抬回來的時候血已經流乾了。\\n\\n還有一個叫劉栓子，是石嶺手下的騎兵。\\n\\n他跟著石嶺追擊潰兵的時候，馬失前蹄摔下來，被後麵衝上來的契丹人砍了兩刀。石嶺拚死把他搶回來，可已經晚了。\\n\\n三個人，三具屍體，此刻停在西坡那邊的窩棚裡，等著明日入土。\\n\\n李槐看見趙平過來，直起身，眼睛紅紅的，卻冇讓眼淚掉下來。\\n\\n“主公，碑上的血擦乾淨了。等明日……明日刻上名字。”\\n\\n趙平走到碑前，把手放上去。\\n\\n碑身冰涼。\\n\\n可他手心貼著的地方，似乎能感覺到那些名字正在一點一點往裡刻。\\n\\n“李槐，你說，他們怕不怕？”\\n\\n李槐沉默了一會兒。\\n\\n“怕。”他說，“誰都怕死。可他們更怕的是……死了冇人記住。”\\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看著那麵無字青石，看了很久。\\n\\n然後他轉身，往醫棚走去。\\n\\n……\\n\\n醫棚裡，周娘子還在忙碌。\\n\\n十七個傷兵，有的躺在草鋪上哼哼，有的咬著牙一聲不吭。周娘子帶著兩個婦人，挨個換藥、包紮、喂水。醫棚裡瀰漫著血腥氣和草藥味，混在一起，聞著讓人想吐。\\n\\n趙平走進去，蹲在一個傷兵旁邊。\\n\\n那是個年輕後生，胸口包著厚厚的麻布，血還在往外滲。他看見趙平，想掙紮著坐起來，被趙平按住了。\\n\\n“彆動。”\\n\\n後生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主公……俺冇用，被箭擦了一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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