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也不晚。”宋憐將頭一偏。
楊逸涼涼地笑,“所以,你對義父,有幾分真心?”
宋憐不答,反問:“你對公主呢?”
楊逸朗聲大笑:“哈哈哈!女人心,海底針。你連他都敢算計,讓我如何信你?”
宋憐:“他與你的不同就是,他輸得起,心甘情願,你呢?”
楊逸靜了一會兒,微笑,點頭:“成交。”
……
第二日早朝,皇帝登殿後,陸九淵就收到三份奏摺。
第一個,是吏部曹尚書啟奏。
“去年新科狀元楊逸如今在京中為官已滿一年,按例當官升一級,外派遠調,為民父母,以考覈鍛煉,以觀後效。”
陸九淵坐在皇帝下首,接過摺子,翻開唸了,又交給太監,呈了皇上。
“臣沒意見。”
他看了眼曹尚書。
是陸太後的人。
楊逸外派的事,就一句話的功夫,就這麼定了。
第二個,是八位先皇老臣聯名啟奏。
“太傅統十二州兵權,又輔佐陛下,統率六部,經常通宵達旦,實在鞠躬盡瘁。朝中丞相一職,多年來始終懸而未決。臣等啟奏,儘快任命丞相人選,為太傅分憂。”
他們這是要分陸九淵的權。
陸九淵垂眸看著摺子,用指尖撣了撣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四年了,國祚穩了,皇帝長大了,這些老東西就開始蠢蠢欲動了,過河拆橋了。
他微笑,看向高昌霖:“皇上怎麼看?”
高昌霖如今已經十六歲,迫不及待想要親政,他有些興奮:
“舅父認為,什麼人選合適?”
陸九淵不答,轉而問下麵那八個老臣:
“幾位大人說呢?”
八個老東西自然早有準備。
“啟稟皇上,太傅,河東裴晏辰,蜚聲海內,人中翹楚,如今雖然隱居觀潮山,但胸懷天下,堪當此任。”
“河東裴氏,開書院的,桃李滿天下,朝中文官,一半都是他裴家的學生,挺好的。”陸九淵微笑。
他今日心情看起來不錯,從善如流。
“還有什麼事麼?”
眾人左右四顧,欲言又止。
禦史中丞思忖了半天,站了出來。
“下官這裏,有幾份言官昨晚連夜上書的摺子,請太傅過目。”
陸九淵伸手,太監給傳了過來。
他開啟,隨便看了幾眼,笑了,念道:
“太傅大婚在即,與有夫之婦濕身於水中,有傷風化。”
他看過,扔了。
再看第二本,“太傅清名,堪比天空日月,匣中美玉。日月不可遮掩,美玉不可蒙塵……”
沒唸完,又扔了。
第三本,“太傅身為百官之首,當潔身自愛,謹言慎行,為天下之表率……”
陸九淵將摺子扣上,也扔了。
“知道了,罵我呢。還有什麼事麼?”
他喜怒不明,也不說散朝,下麵便沒人敢再吭聲。
陸九淵笑道:“有什麼話,諸位大人不妨當麵說,不要背後罵人。我又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你們要調任我乾兒子,我同意了。你們想要擁有一個人中翹楚,蜚聲海內的丞相,我也沒什麼意見。你們罵我,字字廢話,髒字連篇,我也都知道了。”
他如此和藹,便更沒人敢說話了。
陸九淵招呼太監:“去,給諸位大人奉茶。”
他坐著,百官站著,一杯一杯茶水喝著,慢慢熬時間。
有人喝多了,尿急,懇請出恭。
陸九淵問禦史中丞:“溺於金殿,可是死罪?”
禦史中丞隻好道:“回太傅,禦前失儀,當杖四十。”
陸九淵笑笑,“既然不是死罪,便無妨。免得我好心請諸位喝茶,卻要被人彈劾,說我濫殺無辜。憋著吧。”
如此,群臣百官又沒人敢再喝茶了。
陸九淵將茶盞的蓋子叮的一聲撂下,“怎麼?你們還沒擁有蜚聲海內,人中翹楚的丞相,就已經不稀罕喝我的茶了?”
“下官不敢。”
於是,群臣又隻好夾著腿,繼續喝茶。
又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人被殿前武士拎了進來:
“不……不好了,曹大人在城南的別院遭了劫匪,匪徒進府後燒殺搶掠,還搶走了兩個小妾!”
曹尚書聽了,亂了陣腳,差點氣尿了:
“光天化日的,怎麼會匪徒如此猖狂!為何不報官,為什麼沒有龍驤騎去抓人?”
來報的人急道:“報了官了,但是龍驤騎太忙,遲遲未到。小人六神無主,才冒死上殿稟報。”
曹尚書轉頭去看陸九淵,“太傅大人,京城城防皆在您一手,請您快派人,救下官的家人啊!”
陸九淵淡漠喝茶:“龍驤騎人數有限,偌大的君山城,不能一一顧及也是正常,你再耐心等等,待會兒就有人過去了。”
曹尚書求道:“太傅,下官懇請提前下朝,去看顧家人。”
“去吧。”陸九淵依然非常好說話。
曹尚書提著袍子,一路小跑下殿。
陸九淵轉頭,對小皇帝道:“皇上,如此看來,龍驤騎人手短缺,實在無法將君山城保護地很好,臣提議,從京畿附近各軍各營,抽調精銳,再增設五萬龍驤騎。”
原本,拱衛京城城防的龍驤騎就已有八萬之眾,裝備十分精良,人人雙倍軍餉,重甲馬槊,甲上鑲金嵌銀,威武無比,可以一敵十。
如今,還要增設五萬!
到時候,十三萬龍驤騎,一旦放出去,簡直可以席捲一切!
小皇帝豈有不懂的道理。
他求助地看向下麵八個老臣。
老臣們暗暗搖頭。
小皇帝:“舅父,這件事,不如我們稍後再議。”
陸九淵和善笑道:“也好,皇上再仔細想想,正好,關於丞相人選一事,臣也再替皇上想想。”
他要拿一個相位,換五萬龍驤騎的兵權。
要是給了他五萬龍驤騎,整個君山城就成了一隻鐵籠子。
誰進來當丞相,都是他的籠中雀,板上肉,口中食。
小皇帝隻好道:“是啊,都再想想。”
陸九淵一笑,定定看著他,往殿外揮了一下手:“吩咐下去,命龍驤騎火速營救曹大人家人。”
他轉過頭來,又俯視下方百官。
“我今日所為,諸位有什麼需要諫言彈劾的麼?如果有,現在就提出來,莫要回頭暗地裏寫小字條。背後說人壞話,不好。”
沒人敢言。
“沒有麼?我身為太傅,都督十二州事,假黃鉞,加九錫,號文靖公,諸位同僚覺得,這些,與我的聲名相符麼?”
有人大著膽子站出來:
“太傅文可安邦,武可定國,文靖二字,實至名歸。”
滿朝立刻山呼,“太傅實至名歸!”
陸九淵站起身,走下去,從百官中經過,一個一個冷厲審視過。
看他們個個夾著腿,尿都要憋不住了。
於是好心揮手,“散朝。”
他一人闊步獨行,迎向殿門外的日光,留下一個森羅高大的背影。
百官如蒙大赦,齊刷刷躬身:“送太傅。”
陸九淵下朝,已經有陸太後的人在前麵等著。
“大人,太後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