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談吐之間沒有了之前那般青年男子見了明媚少女的熱絡,立時拘謹客氣了許多。
秦嘯將宋憐的長琴仔細檢視了一番,“明日來取,可否?”
宋憐不想再見到他,“請羅師傅派人送去便是。”
秦嘯微微一笑,“也好。”
宋憐走後,秦嘯乾淨修長的手指,輕撫她的琴,將之前譜好的曲子改了。
羅師傅從旁聽了,深深看了他背影一眼。
曲中,又添了男子隔牆相望,相逢恨晚的淡淡遺憾。
“秦公子,在下倒是覺得,此曲可名《雙明珠》。”
取自“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秦嘯收斂臉上情緒,看著琴絃,燦然一笑,“不合適,就叫《兩不識》。”
這時,外麵有人進來,“公子,都準備好了。”
“等著。”秦嘯不抬頭,將被宋憐撞掉的琴軫,仔細小心地按了回去。
又微合雙眸,細細校準金徽玉軫,聽著再無差錯,才手指將琴絃全部一拂而過,似是與琴告別,之後起身。
“有勞羅師傅明天將琴交給她,就說不收錢。”
羅師傅不無遺憾:“秦公子不親自送過去嗎?”
“不了,要出門辦事。”
秦嘯聲音冷肅了許多,出門時,從下屬手中接過刀。
羅師傅搖頭,“彈琴的手,拿殺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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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楊逸從衙署出來回府,行到一半,迎麵被一大群火吐魯武士攔住了去路。
“我家五王子有請楊狀元樓上敘話,閑雜人等在外麵候著。”
於是五個表哥被攔在門外,楊逸被火吐魯武士給拎上了茶樓。
雅間內外,被守護地密不透風。
他一進去,門就砰地關上。
房中,黃毛細眼的五王子轉過身來,“楊狀元,好久不見,看來你過得不是很好。”
他倒是開門見山。
楊逸正了正衣袍冠帶,“見過五王子殿下。”
“坐,今日請你來,想談筆交易。你想清楚了再回我也不遲。”五王子大雍話說的極好。
楊逸自然知道好事不登門,忐忑坐下,“殿下有何吩咐?”
五王子:“眾所周知,本王子此番前來大雍,為的是擇一佳偶帶回國去,以結兩國永世之好。”
楊逸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高琦玉。
他道:“但是,那日國宴上看來,此事並非長公主所想。”
誰知,五王子卻道:“但是,你家夫人,精通火吐魯語,又姿容出眾,在我看來,若以她和親,遠勝琦玉長公主。”
“不可能!”楊逸差點跳起來,“她已是我婦!”
“坐下坐下。”五王子不緊不慢,“我們火吐魯人,向來不像你們這麼在意什麼女子貞操名節,看中了誰家的,就搶誰的,誰搶到了,算誰的。你若有本事,再搶回去便是。我現在提前與你打招呼,是看得起你,聽明白了嗎?”
楊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你們怎可如此野蠻!”
五王子無所謂笑道:“其實這件事,我已經與你們大雍皇帝說過了,小皇帝的意思是,這女人當初本就是他指給你的,現在再指給我,也沒什麼不可。”
他說著,站起來,手撐著桌子,“隻是,出於禮貌,拿人東西,我總得問問主人的意思。”
他話音方落,已經幾把彎刀,擱在了楊逸的脖子上。
刀刃如寒霜,楊逸立時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這與典妻有何區別?我會被人世人指摘一輩子!”
“不用你典妻。”五王子拍了拍他肩膀,“隻需你到時候不要哭,不要鬧,不要驚動陸九淵,知道怎麼回事就行了。”
他湊近楊逸,用一雙細長的藍眼睛盯著他:
“一個月後,按照與陸九淵的約定,我會帶走琦玉長公主,然後途中,叫她給跑了。你趕去營救,與公主流落在外個把月,將她肚子搞大,到時候,公主隻能名正言順嫁給你,而你,也擺脫了外麵那些個……”
五王子從茶樓向下望去。
楊逸也看了一眼。
宋憐的五個表哥,正在怒目圓瞪,與一大排火吐魯武士對峙。
楊逸道:“宋憐失蹤了,總要有個交代。”
五王子:“很簡單,死了還是跟人跑了,隨你編。你不是狀元郎嗎?圓個謊而已,相信難不倒你。”
楊逸眼眸動了動,袖底的手攥緊,狠了狠心,咬唇,用力點了一下頭。
夫妻一場,宋憐,是你先不仁。
別怪我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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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五天,宋憐瞧著楊逸與五個表哥的關係緩和了許多。
有時候,他還跟他們有說有笑。
她心裏犯了個嘀咕。
以楊逸那種胸襟,怎麼可能還被磋磨出感情了?
這天,她閑來無事,約了小姐妹出去喝茶。
幾個女子湊在一起,素來訊息靈通的盧巧音神秘兮兮道:
“你們知道嗎?咱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陸太傅,其實已經回來幾日了。”
宋憐手裏的茶盞蓋子,便叮地一聲,撞出了響。
他回來了?
為何半點訊息都沒有?
又聽盧巧音道:“我爹說,太傅回來時,路上遇了埋伏,受了傷,不能給人知道。我就跟你們說了,你們可千萬別跟外人講。”
宋憐這茶,便喝不下去了。
“可知是哪個那麼大膽子?”她到底忍不住開口問了。
眾人稀罕:“還以為小憐眼裏隻有自家狀元公,對豐神俊朗、舉世無雙的陸太傅素來不關心呢。”
宋憐將頭輕輕一偏,“不過是好奇。太傅那日離京,我見是隨行帶了不少親衛的。”
盧巧音就更加神秘:“所以說啊,對方是很厲害的角色,聽說,跟上次扮作水賊,殺死龍驤騎的,是一波人。”
什麼人能傷他,傷得那麼嚴重……
宋憐垂著眼眸,默不作聲了。
到底要不要去看看?
他若是死了,她又沒了依靠了。
他若不死,將來好了,會不會怪罪她不關心他?
後來,她又想,陸九淵回來,沒有通知她,那便是不需要她去伺候。
連盧巧音都知道的事,想必其他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數。
前去探望,藉機奉承的人,會如過江之鯽。
她不過是個床上伺候的,這個時候去攀附,自然是輪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