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給他知道,昨晚她是如何喊義父作九郎,陸九淵又是如何說她已經有了身孕,回去定是無法解釋了。
她心裏七上八下,走走停停,總算在天快亮時,楊逸又回來了。
他經過她身邊時,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她,那眼神,比發現她與人通姦還可怕。
宋憐被他看得全身發寒,但是事到如今,她寧可撕破臉皮,也不願受這種淩遲。
她驅馬追上楊逸,“夫君,丟的東西找到了嗎?”
楊逸慢慢回過頭來,看著她:“死了。”
“什麼?”宋憐沒聽懂。
楊逸冷笑:“那夫妻倆已經死了,殺人滅口,死無對證。你滿意了?”
宋憐僵在馬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死了?
陸九淵就這麼一轉身,把人都給殺了?
就因為他們可能會暴露他們倆的秘密?
可他幾個時辰前,還牽著她,站在人家門外裝可憐,求人家給口飯吃。
他還幫他們劈柴。
還與他們說笑。
一轉眼,就把人都給殺了!
回府這一路,宋憐已經放棄了。
如果她自己的安危,要搭上無辜之人的性命,那也沒什麼好堅持的了。
楊逸到底好臉麵,戴綠帽子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在路上沒有在與她拉扯什麼。
回府後,他陰沉著臉回了書房,將門重重一關,誰都不見。
宋憐也回了自己院子。
一進門,立刻吩咐如意:“快!避子湯!”
趁著未超過十二個時辰,尚且來得及。
……
楊逸那邊,對著燈燭,瞪眼直到天大亮。
再出來時,神色如常,由明月服侍盥洗更衣,便去了戶部衙署上職。
就彷彿昨晚的事,根本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有他的打算。
如果宋憐真的與義父有染,休掉宋憐,就是得罪了義父。
揭發宋憐,就是打義父的臉。
他若還想在這朝堂往上爬,就得該知道如何取捨。
果然,他當天就因為英勇營救太傅,機智推測到了最佳路線,贏得了同僚紛紛誇讚,都稱狀元公果然頭腦非凡,異乎常人。
戶部尚書還專門與他一道用了午飯,額外提點了許多官場上的事情。
下午,一紙文書送到案前,太傅親筆,擢升楊逸為正五品戶部清吏司郎中。
楊逸捏著那張紙,瞪大眼睛,先是目眥欲裂,接著似笑非笑,最後,到了掌燈時分,清俊的麵孔映著跳動的燈影,猙獰苦笑。
他心裏清楚得很,這正五品的官職,是拿綠帽子換的。
這晚,等楊逸回府,發現府裡已經鬧得天翻地覆。
琳琅院裏,汪氏大張旗鼓,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宋憐半死不活在房裏坐著。
麵前桌上,擺著汪氏趁她不在家,搜出來的一堆東西。
南越寶鑽,金翠孔雀釵,還有一對鳳凰於飛白玉人偶。
汪氏:“你說,這些東西到底哪個野漢子給你的?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整天往外跑,偷偷摸摸,每次出去後回來,就有人送東西進府,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咱們就見官!”
如意護著自家小姐,不準任何人靠近。
晚星和煙霞兩個小妾好心,左右攔著。
明月不知哪兒去了。
楊逸一回來,就有小廝飛快來報,把他給請去後院。
汪氏見兒子終於回來了,將他一把拉過去,指著宋憐:
“兒啊,她一定在外麵偷人!”
宋憐的心情還沉在那農戶兩夫妻的死中,已經覺得沒什麼所謂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楊逸,沒說話。
然而,楊逸卻道:“娘啊,捉賊捉贓,拿奸拿雙。莫須有的罪名,不能亂說。”
汪氏著急兒子是個糊塗鬼,“好,要證據是吧?如果桌上這些個來路不明的東西還不算,那就找個穩婆來,給她驗身!你自從成婚,就沒進過她的房,她身子若還是囫圇的,娘今晚自掌一百個巴掌!”
楊逸抬眸,看了宋憐一眼。
宋憐也平靜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心照不宣。
“算了,夫妻一場,不必鬧得那麼難看。婆母說得對,我不是完璧。”宋憐認了。
汪氏立刻厲害了,“好啊!你終於承認了!說!姦夫是哪個!你們兩個是奉旨完婚,他與你通姦,那叫欺君,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娘啊。”楊逸拉住他娘,“不要鬧了,我宿在過夫人房裏。”
他十分平靜。
就像這件事是真的。
宋憐驀地一驚,旋即將眼底那一抹神色給抹了去。
她飛快地明白了楊逸為什麼會這樣做。
在男人的功名利祿麵前,女人的名節操守,根本不值一提。
既無奈,又好笑。
早知如此,她之前小心翼翼躲著藏著的,辛辛苦苦,蠅營狗苟,多麼可悲可憐。
汪氏原本還張牙舞爪,忽然間僵住了,“你說什麼?”
楊逸道:“來過好幾次,之前酒醉,就宿在她這兒,前陣子與她秉燭夜談,也天明才走。不過都是些夫妻間的尋常事,並沒有告訴給娘知道。”
宋憐的睫毛,慢慢垂下,依然默不作聲。
可是汪氏不依,“但是,她桌上那些東西哪兒來的?就算她跟你睡過,也必定在外麵偷人了。”
如意大聲道:“都說了幾百次了,是安國公夫人送的。”
“安國公夫人與宋憐非親非故,憑什麼送這麼多價值連城的東西?”汪氏壓根不信。
這時,外麵明月急匆匆進來,與汪氏耳邊耳語了一句。
汪氏一驚,“什麼?安國公夫人來了?”
明月用力點點頭。
說曹操,曹操到。
國公夫人大半夜的,駕臨狀元府。
汪氏顧不上再審宋憐,匆匆整理妝容,去前麵相迎。
安國公夫人下了轎,給小福扶著,驕矜邁過門檻,進了院子就四下妖裡妖氣打量:
“我那宋憐小可人兒呢?”
宋憐從後院出來,姍姍來遲。
“拜見夫人,這個時辰,不知夫人會來,也沒什麼準備。”
安國公白了她一眼。
要不是為了陸九淵那個混蛋,你以為老孃願意從被窩裏爬起來?
她拉過宋憐的手,“哎喲,自從我跟太後娘娘聊起你的綉工,娘娘就惦記上了,這不,我那香囊還沒拿到手,娘娘就已經在排隊。我怕你憊懶,特意來叮囑你,我那隻可以等等,但是太後娘孃的,務必要快。過幾天,就是迎接火吐魯國使節的國宴,娘娘希望能向那些野人一展我朝絕技。”
宋憐乖順垂著眼眸,“是,小憐一定竭盡全力。”
楊逸聽得這話,袖底的手攥得骨節慾崩。
想到他那隻歪歪扭扭的雪中蒼竹,還有義父那隻針法一模一樣,卻綉工絕倫的蒼山負雪!
他在她眼裏,就是個笑話!
安國公夫人又看了一圈兒,“大晚上的,你們府上都沒睡啊?”
如意大膽站出來,響脆道:“稟夫人,奴婢鬥膽,跟您告個狀,我們老夫人說什麼都不信,那些南越寶鑽,金翠孔雀釵是您送給我們家姑孃的。”
安國公夫人用帕子掩著嘴笑,“喲,還真說對了,旁的不說,金翠孔雀釵還真不是我送的。”
汪氏立刻又來了勁了,“我就說吧!她們主僕倆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