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農舍的窗戶裡,便有女人冒出頭來:“人家都揣了崽子了,就讓人家進來住一宿吧。”
男人依然有點不願意:“不能白吃白住的。”
陸九淵笑容可掬:“我可以幫你劈柴,給他們母子換口飯吃。”
宋憐震驚望著他。
你可真的太能屈能伸了。
她趕緊也道:“我會縫補,給我九郎換口飯吃。”
農舍裡的女人出來,直接開門:“行了行了,別說了,再說我都要哭了,趕緊進來。”
於是,他倆騙到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粗茶淡飯。
不過飯後,陸九淵的確去院子裏幫人家劈柴。
他脫了上衣,斧子掄得奇準,一斧子一根,輕輕鬆鬆,沒多會兒,就把幾天的柴都劈完,還理得整整齊齊。
宋憐則在屋裏,藉著油燈,幫那婦人縫補。
她針法又整齊又密又快,不但將幾件有破洞的衣裳布好,還將一些小洞都用線一一織補完美。
那農婦將衣裳迎著光看,讚歎道:“嘖!城裏人就是不一樣,這都看不出到底哪兒破了。”
接著,她又心疼宋憐:“可行了,別再縫了,有了身子的人,要注意身體。”
宋憐愣了一下,旋即想到,陸九淵騙人家說她懷孕了。
於是,便順從應了,還扶了扶腰。
夜裏,陸九淵劈完柴,跟人家要了一桶涼水,在外麵將身子上的汗沖了,就濕漉漉地回來了。
兩人住在平日裏放雜物的小屋裏。
炕上已經被宋憐收拾乾淨,農婦給了他倆兩床薄被。
一個鋪,一個蓋。
枕頭隻有一隻,沒多餘的。
陸九淵回身關了門,看了一眼炕上,啞然失笑:
“此刻真是窮困潦倒。”
宋憐覺得,這沒法睡。
炕她試過了,跟地上一樣,又涼又硬。
一層薄薄的舊棉被鋪著,根本和沒有一樣。
但是她坐在炕邊,道:“義父湊合一下吧。”
陸九淵來到她近前,兩手撐在她身子兩邊的炕沿上,鼻樑頂著她鼻尖,“叫九郎。”
宋憐有些不適應這個稱呼,垂著眼眸,順從地輕聲喚他:“九郎……”
他便用鼻子輕輕頂著她,將她給輕易推倒了下去。
宋憐覺得再這麼下去,要受不住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現在流落在外,怎麼從早到晚的。
她給他吻了一會兒,尋了喘息的空子:“不成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去,沒有避子湯,會出事。”
然而,陸九淵根本不放過她,吻著她頸後,嗓音是事前的暗啞:“不留在裏麵。”
宋憐便完全拿他沒辦法了。
她現在盼著趕緊回家,再多跟陸九淵在外麵待幾天,他得把她吃得渣都不剩。
她由著他揉搓了許久,就在情急難耐的時候,忽然院子外麵來了大隊人馬,明火執仗。
為首的人高喊:“黑槊龍驤騎,恭迎太傅大人。”
隔壁主屋裏,立時亮了燈。
小屋這邊的倆人,一個坐著,兩手撐在炕上。
一個衣衫敞著,半掛肩頭,坐在他身上。
兩人還在喘息,默默互相看著。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之後,又幾乎同時默契笑了一下。
陸九淵撈過宋憐後頸,吻她:“讓他們等著。”
“不要了。”宋憐輕推他。
他的唇貼著她的唇,想了一會兒,“好,聽你的。”
之後,又纏綿與她吻了又吻,才各自下了炕,繫好衣裳。
開門時,外麵被大批兵馬圍住,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農戶兩夫妻已經跪在地上,半點不敢動彈。
陸九淵先邁出去,又回頭看了宋憐,與她笑了一下。
宋憐便回他以微笑,從門口的陰影裡,隨他走了出去。
可下一瞬,她抬頭的剎那,就見大門前,林立的龍驤騎之前,還站著一個人,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她!
楊逸!
宋憐臉上方纔與陸九淵的微笑,就頓時凝固在了臉上,之後慢慢消失。
他怎麼會在這兒!
楊逸眼眸幾乎瞪得冒血,宋憐可以看到在火把跳動的光線下,他的下頜在氣得發抖。
她儘管麵上強做淡定,但是還是不經意地往陸九淵身後躲了半步。
陸九淵也沒想到楊逸會在這兒。
但他神色如常,問領頭的龍驤騎:“楊狀元一個書生,大半夜的,你讓他跟著你們滿山跑什麼?”
那隊長不知背後的隱情,隻道:“回大人,楊大人聽聞您出了事,便什麼都不顧了,一定要隨我等出城來尋。”
“不過是遇上了水賊,順路救了個女人。”陸九淵回頭看了一眼宋憐,見她臉色發白,又問楊逸:“楊逸,怎麼,你不知道宋憐的船也遇上了水賊?”
楊逸聽見陸九淵的聲音,才猛醒:“啊……?這……,回義父,不曾。”
他聽說太傅的船在下遊出了事,人失蹤了,滿城兵馬出動,找了個天翻地覆,便覺得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
他不是隨便找了一隊就跟著的,而是通過精確的分析,隨著水流方向,以及下遊村鎮分佈地形,選了最有可能尋到太傅的一隊人馬,死皮賴臉跟來的。
他隻顧著找他義父,完全不知道宋憐自從上了安國公夫人的船後,再一直未回家。
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義父找到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妻子居然跟義父在一起,而且是羞澀笑著,與他從一個房中出來的。
陸九淵披了龍驤騎送上的披風,又命人遞給宋憐一件。
“她從姑母船上下來,並無人接應,隻好一個人乘小船獨行,被水賊盯上,幸好被我撞見。”
陸九淵上馬,冷漠道:“以後自己的女人,要記得看顧好。”
楊逸匆忙行禮答謝:“承蒙義父相救,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說罷,嗬斥宋憐:“還不快謝過義父?”
宋憐便聽話地屈膝行禮:“謝義父。”
陸九淵不理二人,高坐馬上:“回了。”
他一人騎馬在前,大批龍驤騎在後,乘著夜色,呼嘯而去。
隻留了一小隊人馬,護送楊狀元夫妻慢行回府。
楊逸是書生,本就騎馬不快,又照顧宋憐是女子,隊伍行進很慢。
一路上,楊逸始終沒說話。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聰明。
宋憐跟義父同時失蹤,又都換了衣裳。
再見時,兩人在村子裏共處一間茅屋,這本就不正常。
最要命的是,開門時,兩人相視那一笑!
儼然是做了夫妻!
等到了官道,楊逸忽然道:“我好像掉了個東西,要回去找一下,有勞幾位大哥護送內子先行。”
說罷,丟下宋憐,又打馬奔回那家農戶。
宋憐心裏一陣叫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