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貼身宮女過來稟報:“娘娘,三絕大師已經在禪房靜候多時。”
陸太後聽了,立刻扶了扶鬢,麵上盈起少女的嬌羞,“知道了,告訴他,哀家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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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憐昏睡了一天一夜,人歇夠了,酒也醒透了。
一睜眼,就想到一個要命的問題。
她那天當眾痛斥當今律例的弊端,就相當於當眾把陸九淵給罵了。
不然,他不會把她收拾地那麼慘。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上不去,下不來,跑不掉的。
她人還沒起床,如意來報:“姑娘,三位新姨娘已經過來好幾次了,說要給您敬茶。”
宋憐:……
她收拾好,端坐堂上,等著三個妖艷的女人敬茶。
這三個,一個叫明月,一個叫晚星,一個叫煙霞。
這哪是三個姨娘,是陸九淵伸進他們家的三隻手。
不過再一想,其實這不失為第三條路。
既不用弄死楊逸那麼可怕,也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急著甩掉陸九淵。
隻需這三個女人纏著楊逸,把他跟長公主切斷,這樣,楊逸就不會輕易休妻,宋憐想要的最終目的,就實現了。
陸九淵那邊,等新鮮勁兒過去早晚會膩,到時候,慢慢冷了,自然就斷了。
至於楊逸,他每晚跟誰睡,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她喝了那麼多梅子酒,想破腦袋都沒想到的損招,陸九淵幫她想好了,還替她給辦了。
三個侍妾獻過茶,嬌俏道:“從今以後,夫人就是我等的主人,夫人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宋憐淡然抿了口茶,“其實也沒什麼好吩咐的,姐妹互相扶持。你們今後,與我一道盡心儘力服侍夫君和婆母便是。”
……
府中新來了三個姨娘,把汪氏哄得團團轉。
汪氏終於享受到了當老夫人的快樂,也沒空磋磨宋憐。
宋憐樂得清閑,就約手帕交去玩。
幾個女子各自帶了擅長的樂器,去了春風園,尋了處亭子。
有吃有喝,聊些閑話,彼此切磋一下技藝。
眾人都知宋憐的夫君,被太傅賞了三個侍妾,猜她心情不會好,也心照不宣,都不在她麵前再提陸九淵。
誰知,偏巧跑去花磚牆那邊偷看的盧巧音,氣喘籲籲跑回來:
“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陸太傅來打馬球了!”
眾女立刻歡呼,忘了宋憐的“痛處”,嘰嘰喳喳地鬧著要去。
彷彿上次喝茶,說的那個在城頭上殺了自己親姐的魔頭是旁人。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宋憐手中輕撫長琴。
陸九淵最近很忙,一直沒找她。
但今天不是休沐日,不知為何又會來打馬球。
稍微一想,唯有是已經膩了,就興趣缺缺了。
畢竟她哪有馬球好玩。
一群沒良心的都以為她是不想看見陸太傅,便紛紛將手裏的琵琶、笛子、笙等等擱下。
“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們待會兒就回來。”
於是,幾個女子一路笑鬧著,跑去花磚牆那邊,踮著腳,跳來跳去,看陸九淵去了。
宋憐坐在亭中,一個人悠閑撫琴,輕闔雙眼,倒也自在。
她少時,曾想過千百種嫁人後的情景。
有乾柴烈火,有恨海情天,有情意綿綿,有歡喜冤家。
卻沒想,如今落得最平淡的一種——守活寡。
而這種平淡,也是她豁出命才掙來的。
想到這些,指尖流淌出來的曲調,便閑逸中帶了一種若有似無的無奈和遺憾。
她才十六歲,這一輩子便一眼看到了盡頭。
待到一曲畢,宋憐睜眼,驀地看見亭外站著個男人,眉眼俊逸儒雅,溫潤和善,穿著窄身翻領袍,手裏拎著隻鞠杖,似是要去打馬球的。
“打擾姑娘了,想問馬球場怎麼走,我迷路了。”他站在亭外道。
宋憐指著那邊的花磚牆,“這邊是西園,馬球場在東園,不過你若是能翻牆,也很快就到了。”
那男人忽然笑了,“剛才聽姑孃的曲調,彷彿年紀不大,卻已經看透了一切,卻不料,也是個有趣的人。”
宋憐沒想到,她隨手一撥的曲調,就有人聽懂了。
“閑來無事,隨便彈的。”
那人轉身要走,挪了一步,又道:“恕我冒昧,姑孃的琴音,剛才聽著隱隱有些虛浮,興許是龍池的榫卯鬆動了,介意在下幫你看一下嗎?”
宋憐意外:“你聽出來了?我許久沒撫琴,的確疏於保養,還沒來得及去尋調琴的師傅。”
那人便一挽衣袖:“我來試試可好。”
宋憐想了一下,雖然男女大防,但此地空曠,也沒什麼不妥,便起身:“好。”
她站到亭邊,看著他進了亭子,熟練將琴擺弄了幾下,把鬆動的榫卯合緊,又信手撥了幾下琴絃,試了音,之後,抬眸與她笑道:
“好了。”
宋憐聽得出來,的確是好了。
她點頭致謝:“還沒請教公子如何稱呼。”
在春風園都會迷路,必是剛來京城。
又聽口音,應該是江南人士。
那人道:“我姓秦,姑娘可以喚我龍池。”
宋憐也不知他這名字是真是假。
一個叫秦龍池的人,剛好幫她修好了長琴的龍池。
於是便道:“多謝秦公子。”
“改日有緣,希望能與姑娘以琴會友。”秦龍池告辭,出了亭子,朝花磚牆那邊去。
宋憐看著他興沖沖的背影,沒忍住還是喊他道:“秦公子,你的鞠杖拿反了。”
江南人,不善馬球。
秦龍池停下,回頭,看了一下手中的鞠杖,“我說怎麼看著像個柺杖。”
他把杖倒了過來,去了花磚牆那邊,輕易地就縱身躍了過去。
宋憐坐下,繼續一個人撫琴。
被修過的琴,果然好聽了許多。
又過了好一會兒,盧巧音那一群纔回來。
一個個大驚小怪的。
“嚇人啊。”
“都說太傅喜歡在馬球場上打人,原來是真的。”
“幸虧那人身手好,幾次都避過去了。”
“那哪裏是打球,簡直是要人命。”
宋憐擺弄著琴絃,“下次還看不看了?”也不知道陸九淵今天訓的哪條狗。
盧巧音:“還看!”
接著又補充:“她們看我就看。”
然後,被一頓捶。
一眾女子又玩鬧了一會兒,天色將晚,才各自抱著樂器離開春風園。
出了門,有各自的丫鬟接回自家馬車。
唯有宋憐抱著長琴,始終不見如意來接。
她正想著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見前麵不遠處,停著一乘低調奢華的軟轎,轎邊,明葯在沖她笑。
她便知,陸九淵今晚要見她。
但是,她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