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橫飛,繡鞋一腳將迎麵一個大漢的臉蛋子踢歪。
但是,她力氣小,踢一腳就如同撓癢癢。
那大漢正要怪笑,就見陸九淵將宋憐放下,自己也隨她一樣的姿勢,橫腿飛踢過來。
咣!
一腳!
大漢一大坨巨大的身軀,騰空飛起,朝著看台下的觀眾砸去。
之後,陸九淵又閃到宋憐身後,利落抬了她手臂。
啪!
宋憐的手,便順勢給另一個迎麵撲來的大漢一記小巴掌。
依然不疼。
但接著,陸九淵一拳鑿在大漢同一邊臉上。
咣!
一聲巨響。
大漢應聲倒地,將擂台的地板砸了個坑。
一眨眼間,對手已經敗下陣去一半,陸九淵還不忘稱讚宋憐:
“娘子,身手真不錯。”
宋憐興奮地眼睛冒光,“你都親自動手了,我豈能不幫忙。”
她還沒打夠。
陸九淵:“幫我娘子賺大金鐲子,自然不能假手於人。”
他隔著黑紗,深情看著她,抬起拳頭,頭也不回,又敲倒一個從後麵撲過來的。
台下有人不滿,吆喝道:“喂!不公平,說好了一打十,你們現在是二打十!”
陸九淵摸摸宋憐的頭:“哪兒來的二打十?她分明是我的武器。”
說著,將人抱起來,又是一掄。
咣咣咣咣!
宋憐這次學會了,不管對麵來的是啥,裙子底下的繡鞋,一頓亂踹就完事兒。
於是,等三個人出來時,陸九淵手裏是一摞銀票,去除莊家抽水,一共八百兩。
一賠一百,賺翻了。
宋憐跟著陸九淵學打架,興奮地臉蛋兒紅撲撲的。
但踹人踹得腳疼。
她忍著,歡喜地抱著他手臂道:“九郎,你何時也教我功夫?我幫你打架呀。”
陸九淵揉揉她腦瓜兒,“想學打人,得先學捱揍,會很痛,到時候全身青一塊,紫一塊,弄不好還要傷了胳膊扭了腿,太辛苦了,咱們不學。”
宋憐就嘟著唇,有些不高興。
但他說的也有道理。
況且,她身子骨都長成了,毫無根基,學功夫實在是自討苦吃。
這會兒,青墨已經反手去了衙門,直呼此地知府的名諱,在人家手掌心畫了個陸家的徽記。
他道:“欽差大人奉現任太傅之命,微服私訪,發現有人私設擂台堂口,黑道橫行,枉顧人命,大為震怒。按大雍律例,該如何啊?”
知府大驚,立刻召集人手,出動肅清。
於是,剛好一個時辰,宋憐在首飾鋪子裏,就已經將大金鐲子戴在了腕子上。
而那黑擂台也已經被端了。
三個人心情都很好。
可晴天不過三個數。
回客棧的路上,就看見一個女子跪在地上,抱著一個老婦的腿在哭。
老婦懷裏抱著個嬰兒,罵道:
“我家供你吃,供你穿,養了你這麼多年,卻沒想到,你是個狼心狗肺的!”
一旁又有男人將女子拉扯開。
女子哭著喊著道:“你們將我逐出家門,我已經認了,為何現在又要奪走我的孩子。你們還我的孩子!”
陸九淵看了宋憐一眼,讓青墨去打聽。
青墨很快回來。
“主人,問過了,說是那女人是臨鎮跑過來的。她丈夫嫌她不能生養,把她休了另娶,誰知這女人被趕出家門後,不到半年,居然生了個足月的兒子出來。那男的一家知道了便不依不饒,又追到這裏,要將孩子搶回去。”
陸九淵瞧著宋憐隻是靜靜看著,並沒什麼反應,又道:
“當街搶孩子,此事官府不管麼?”
青墨為難:“管啊,官府說,按大雍律例,休妻後所出之子該歸夫家所有,還怪那女子無理取鬧,將人打了一頓,轟了出來。”
又是大雍律例。
陸九淵有些尷尬,抄著手,與青墨嘀咕:“要不,你去想想法子,幫他們母子一把。”
說著,又偷偷看宋憐的神情。
剛好,宋憐轉過頭來,“我們回去吧,不看了。”
她退出圍觀的人群,低著頭。
陸九淵追過去,攬過她肩膀:“你想幫她就說,又不是沒辦法。”
宋憐輕輕搖了搖頭,“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幫得了一個,幫不了所有人。我們已經自顧不暇。”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可走了幾步,又回頭看那女子。
孩子已經被奪走了,人還跪在大街上,披頭散髮地哭,被人指指點點。
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一無所有……
宋憐到底還是心軟了,吩咐青墨道:
“你身上可還有碎銀,給她幾兩,讓她也好尋個地方安身。”
青墨摸著扁扁的荷包:“夫人,真的一個子兒都沒了。”
宋憐便摘了頭上一支剛買的發簪,自己走了回去,分開人群,來到女子麵前。
“別哭了,這簪子你拿著,尚能換幾個錢,有口飯吃。”
那女子哭哭啼啼,接過簪子,“多謝這位夫人大恩大德……”
她抬起頭,驀地看著宋憐的臉,忽然牢牢抓住她的手道:
“啊!我認得你!我們縣衙門前的畫影圖形,陸太傅黃金千兩懸賞的欽命要犯,就是你!”
她突然尖叫:“快來人報官啊——!我抓住欽命要犯了——!”
千兩黃金,就在眼前。
圍觀人群一陣躁動。
宋憐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被女人死死抓住的手,用力想掙,根本掙不開。
她抓著她,就像抓住了一千兩黃金。
幸得陸九淵衝進來,一腳將那女人踢開,將宋憐攔腰抱住,沖開人群,拉著她就跑。
全鎮子的人見一千兩黃金就這麼長腿跑了,不分男男女女,立刻全都湧出來追。
拿棍子的,拿搗衣杵的,舉著扁擔的,舞著菜刀的……
宋憐他們一口氣逃到鎮子外,纔好不容易躲了過去。
青墨從藏身地方鑽出來,叉腰,瞧著還在鍥而不捨往前跑的烏央烏央的人群,搖頭:
“愚民!真是狼心狗肺,好壞不分啊。”
陸九淵索性倚在荒草窩子裏,瞧著宋憐:“人性本惡,不是什麼人都值得救。小憐,你還想要兼濟天下嗎?”
宋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不說話,但回敬他的目光,眼神倔強。
陸九淵便知,她是不會放棄的。
畢竟是個親手屠龍的女人,凶得很。
連他都不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