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辰立刻將已經指向地麵的扇子,又在指間挽了個花,重新握在掌中:
“走,通知所有人,按計劃行事。”
他臨行,又看了一眼剛才站過的地方,目光意味不明。
地下墓室中,陸九淵的眉間猛地一緊,一口血又噴了出去。
青墨趕緊上前扶住:
“主人,師娘婆婆反覆交代過,您不可以情緒太過激動,否則就會被體內的各種劇毒反噬……”
陸九淵沒等他說完,就將人粗暴推開。
他煩躁地在空蕩墓室中,如困獸一般反覆踱來踱去。
終於,聽見上麵開始有人來來往往,快步奔走備戰的聲音,才終於停下來。
他用沙啞的嗓子,低低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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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山下,陸家的大軍比預料中提前一日抵達。
而且因為已經耽擱日久,三軍主將都已經收到陸雲開親筆書信,被罵得狗血淋頭。
如果七日之內,不能拿下觀潮山,生擒十惡不赦之欽命要犯宋憐,便全部提頭去見。
軍令如山。
三路主將不顧一切,驅趕軍隊晝夜疾行,來到山下既不休整,也不宣戰,直接進攻。
他們仗著手中合計約五萬大軍,而對手不過是一個書院,加上些江湖中的閑散之輩。
即便是以百敵一,也可以用車輪戰,將觀潮山那些所謂的武林高手活活耗死。
果然,山門前出來迎戰的,不過是舞刀弄劍賣藝的。
三路主將搭了涼棚,坐下,一麵觀戰一麵喝茶,還偶爾品評一番。
如此半日,裴宴辰沒有現身,觀潮山的人馬紛紛落敗退了回去。
甚至還有幾個被活捉了。
這些江湖中人嗓門喊得大,卻也沒什麼忠義可言,稍加刑訊拷打,便都招了。
幾個人都說,他們不過是來前山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的。
而裴公子早就計劃著,今夜將宋憐從後山禁地的秘密出口送走。
三路將領把自己獲得的口供放在一塊兒一對,的確都是這麼說的。
難怪這麼容易就贏了。
原來,觀潮山還有後門啊!
幸好他們機智。
於是,為防有詐,三人決定由幷州兵馬,以及豫州的一半,根據俘虜的口供,從後山秘密入口進入觀潮山,生擒宋憐。
而剩下的,繼續封堵正麵山門,順便連夜休整,待到天亮後,再大舉進攻。
最終前後夾擊,殺他個雞犬不留,爭取一日一夜間,剿滅觀潮山,班師回朝!
此時,還未到日落時分,但天色已經先黑了下來。
空氣中,沉悶異常,死氣沉沉。
要下雨了。
三路將領唯恐生了變數,又傳了道軍令下去,此戰凡是見了觀潮山之人,不論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叫宋憐活著離開!
這晚,夜襲的兵馬全副武裝,以俘虜引路,果然在後山一個隱蔽的山石後,發現了後山禁地的入口。
俘虜瑟縮跪下,哭喊道:
“軍爺饒命,這裏麵安葬的,都是觀潮山歷代先賢的遺骨,敢有冒犯者,輕的當場氣絕,重則生不如死啊!”
可領兵的幷州將領不信邪,硬是將他先推了進去。
之後,見他在前麵畏縮行走,探頭探腦,並沒什麼不妥,這才揮手,讓所有人跟上。
入口狹窄,一次隻能通過兩三個人。
大軍魚貫而入,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才發現這裏是一個四麵被筆直的山壁包圍的深坑。
坑中,儘是數不清的古墓,墓碑高高低低,斑駁嶙峋,周圍長滿荒草,連風都沒有,場麵十分陰森。
而穿過這個墓坑,前麵真正進入觀潮山的入口,就是兩片山崖之間的一道,僅有一人多寬的一道石縫。
幷州將領冷笑:“哼,玩什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麼?當我陸家的鐵軍是三歲小孩子?”
他將手一揮,“長矛兵,打前陣。”
管你幾夫當關,先一頓亂棍戳死再說!
後麵的大軍,繼續快速湧入。
很快,整個古墓深坑中,擠滿了人,地上站不下,就站在墳頭上。
前麵的長矛兵已經行至崖下。
但是,他們在裏麵,根本看不見,外麵崖上的三個字——解劍崖。
幷州將領讓幾個已經繳了武器的俘虜先行通過。
見並無異樣。
於是便命長矛兵一擁而上,沖開入口。
誰知,沖得最快的幾人,眼見一身鎧甲,手持長矛,忽得跑著跑著,便雙腳離地,晃晃悠悠地叫喚起來,嗖嗖嗖——!各自飛上了天。
噹噹噹噹,一陣盔甲撞擊山石的聲音,人便被牢牢吸在山崖上,文絲動彈不得。
而後麵緊跟的士兵,也開始身不由己地晃蕩,接著,叫喚著雙腳離地,飛了起來,被兩側山崖吸住,根本動彈不得。
墓坑中本就已經人滿為患,此時遭逢突變,前麵的人退後不及,後麵的人還在不斷湧入,把前麵的人往前推。
一時之間,人摞人,甲堆甲,一層層密密麻麻,不斷被解劍崖吸了上去,人堆越來越高。
後麵的士兵離得遠,人倒是沒飛起來,但是兵器開始不聽話,隻要手勁稍鬆,便嗖——地飛上了天。
領頭的將領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這觀潮山的後麵,是一座巨大的磁山!
但是,來都來了,因為一座磁山,就此退兵,回去定會被主君殺頭問斬。
於是大手一揮,高呼:“解甲——!全部解甲——!布衣前進——!衝過去——!”
滿坑滿穀的士兵,開始稀裡嘩啦解甲。
盔甲紛紛落地。
時機到!
隻聽見崖上有女子響脆一聲令下:“放箭!”
霎時間,前後兩個入口,有巨石滾落,將洞口堵住。
漫天竹箭如雨而下。
根本不需要瞄準,因為坑裏全是人!
失了武器,沒了盔甲的士兵,如一群被裝在碗裏的螞蟻,任人蹂躪,根本無路可逃。
屍體越堆越多,火把落地,燒了早就堆積好的茅草,墓坑裏頓時變成一片地獄火海。
被解劍崖吸在山崖上的士兵,被困在盔甲裡,根本動彈不得,隻能在火海上掙紮,嚎叫。
空氣中,全是人肉燒焦的味道。
這時,一道黑影如巨大的蝙蝠,從山崖上急速掠過。
所經之處,嚎叫聲全部戛然而止。
貼在崖上的無數士兵,瞬間腦袋一歪,變成屍體。
藏在崖頂指揮放箭的裴夢卿,發現了那道黑影,目光緊隨,但因為對方速度太快,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什麼長相。
最後隻見他落到幷州將領麵前,與他認真對視,似乎說了什麼。
那已經解了甲,正忙著逃命的胖子驚悚大叫:“是你——”
話音未落,腦袋已經被那人一雙大手,“砰”地夾了個稀爛,鮮血和腦漿四濺,眼珠子滾到地上。
那人放手,腦袋已經扁了的胖子癱倒在地,死了。
他殺完人,披落著長長的白髮,警覺地發現自己被窺視了,猛地回頭,看向裴夢卿所在的地方。
裴夢卿隻與他對視一眼,就嚇得嗖地縮回脖子,躲到石頭後麵去了。
額滴娘呀!什麼玩意兒啊!
是放火熏出來的古墓裡的殭屍吧?
滿臉血肉模糊,一張血盆大口像是剛吃過人,破破爛爛的黑衣裳,披頭散髮的大白毛……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