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辰抬頭望著頭頂的月亮,“說了這裏是生門。後招,應該馬上就到了。”
話音方落,隻聽遠方一聲訊號彈的尖嘯拔地而起。
已經戰得滿身滿臉狼狽的裴夢卿,第一個振奮地叫出聲:“是龍虎軍!”
這聲音,她最熟悉不過。
緊接著,就見馬氏叛軍後方一陣大亂。
旋即,便可見遠方月光照見的可見處,一支黑壓壓的大軍,奔襲而來。
千軍萬馬,震得大地為之隆隆作響。
裴宴辰終於鬆了口氣,將扇子開啟,在胸口輕輕搖了搖:
“去時,不過五萬人馬,歸來,是十萬大軍!”
陸延康奉陸九淵之命,殺了個回馬槍。
他不但回來了,還把龍虎關的十萬騎兵,全部拉來支援!
如此,再加上君山城中十三萬龍驤騎,陸九淵麾下的兵馬,立時變作二十三萬騎兵。
如此實力,足以頃刻間踏平任何一個小國。
局勢頃刻之間,以壓倒之勢逆轉。
此時叛軍幾乎已經全部進城,隻要城門一關,便是內外呼應,關門打狗,甕中捉鱉,大局已定!
裴宴辰終於放心陸九淵了。
裴夢卿見局麵瞬間扭轉,小心問她哥:“我們要把小憐送回去嗎?”
對麵,馬氏私兵遇上裝備精良的重甲騎兵,勢不可擋。
不要說迎敵作戰,隻要龍虎軍連人帶馬衝撞而過,便輕易衝殺開一條血路!
有這樣一支精銳襄助,君山城中的叛亂必定轉眼平定。
可裴宴辰將扇子一收,果斷道:“不送,我們走!”
她現在這個樣子,就算送回去交給陸九淵,一個不留神,就是九死一生。
不如等那混蛋江山大定,自己去觀潮山接人!
殷月明親自駕車,所有人重新振奮起來,乘勝從這邊殺開一條血路,沖了出去!
對麵,陸延康一馬當先,率軍策馬迎了過來。
兩廂相遇,隆隆奔襲中的龍虎軍,自動為南越女王的車馬迅速讓開一條路。
馬車從大軍中央穿插,逆行而過。
經過陸延康身邊時,裴夢卿掀起車子的窗簾,望著他。
他也勒馬,一言不發,回頭癡癡望著她。
兩人交錯而過,他目送她遠去,一直到幾乎看不清,才見她的嘴好像張了張。
耳中全是馬蹄聲,喊殺聲,也不知說了些什麼。
……
馬車終於安全了。
裴宴辰看著自己妹妹,輕輕搖著扇子,沒作聲。
她剛才朝陸延康喊什麼?
她喊:讓他去觀潮山找她!
裴夢卿不敢看她哥,低頭侷促擺弄著手指,半晌才道:
“剛才……,沖……衝動了……”
她雖然討厭陸延康像頭野驢的做派,可她也愛死他神兵天降的氣勢。
他若不是那麼野蠻,在她心中,也是個蓋世的英雄。
裴宴辰並不斥責妹妹,隻道:“無論將來怎樣,哥會給你托底,隻是,切莫用情太深,免得再傷了心。”
他聲音淡淡的,十分平靜。
殷月明從旁看著,心裏暗暗笑笑。
經過今夜一戰,她對這個人又認識了幾分。
陸小九完全就是在胡說八道。
這個裴宴辰,哪兒野?
他根本就是太通透,太淡了。
跟他在一起,半點用不到體力,全是腦子。
可若沒腦子,在他麵前,便是一團敗絮。
這樣的男人,莫要說收入帳中玩賞。
就算是觸動他的心,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殷月明又看了一眼一直陷入昏迷的宋憐。
即便此時已經安全下來,裴宴辰仍始終護在她身邊,絲毫沒有將這個差事讓給別人的意思。
但是,宋憐可能從始至終,都不會知道這一晚發生了什麼事。
殷月明又想到,昨夜回館驛時,一推開門,看見的站在門後那個裴宴辰。
滿身是血,已經殺紅了眼,隨時準備去為宋憐拚命。
她心裏便已經明瞭。
有的人的心,已經被旁的女人觸動了。
可那女人,心裏卻裝著另一個人。
殷月明想到這裏,無奈搖了搖頭,輕輕笑了笑。
裴夢卿見了,好奇問道:“女王陛下在笑什麼?”
殷月明:“本王在笑,世人煩惱多。”
車子行至岔路口,到了該分道揚鑣的時刻。
觀潮山的車馬已經靜候多時。
殷月明又彎腰仔細看了宋憐一眼,憐惜地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之後,對裴宴辰道:“等她醒了,叫她給本王來信。”
裴宴辰應允,小心抱起宋憐,換了馬車。
兄妹倆目送女王的車馬遠去,之後在五大門派高手的護送下,前往觀潮山。
此行,路途遙遠。
車馬行得很慢。
裴夢卿一路小心照顧,按時喂葯。
待到第二日傍晚時分,宋憐終於眉頭蹙了蹙,似是做夢般地動了幾下。
裴夢卿趕緊幫她把脈,凝神感受了片刻。
之後一抬頭,見她哥雖未靠近,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緊張表情。
她道:“看把你嚇得,她沒事,應該是昏迷得沒那麼深了。開始做夢了。再過兩日,說不定就能醒過來了。”
“嗯,”裴宴辰繃緊的身子放鬆下來,輕輕搖著扇子,目光淡泊,看向窗外。
這晚,一行尋了家客棧落腳。
裴夢卿將宋憐安頓好,便要去隔壁洗個澡,臨走囑咐她哥:
“你看好她,若有事,記得叫我。”
裴宴辰沒說什麼,點了一下頭。
等房門關上,他便搬了把椅子,端正在床邊坐下,守著宋憐。
他為人一向方正,一絲不苟,即便是私底下無人看見時,也無可挑剔。
宋憐是兄弟妻。
他如今將人帶了出來,就要既護她到底,又要與她保持該有的分寸。
忽然間,宋憐眉心又是一緊,哼了幾聲。
該是又做噩夢了。
她擱在身邊的手,指尖顫抖了幾下,無助地想要抓住什麼,卻像被拘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裴宴辰不假思索,伸手將她的手握住。
她便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口中念念著:
“九郎……,九郎,孩子……,孩子沒了啊……”
人還陷在昏迷中,卻一顆淚珠,從眼角潸然滑落。
裴宴辰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他違心地握住她的手,俯身靠近她耳畔,與她道:
“九郎在,孩子沒了不要緊,隻要你好好活下去,我們以後,還可以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