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並不掙紮,她另一隻手捂住腹部,被雷奔拖行中,心裏隻有反覆一個念頭:
一命換一命!
一命換一命!!!
然而,當她被拖到高高的白玉階前時,正見秦清致被一眾宮婢的簇擁著,從下麵雍容華貴地走了上來。
“這是幹什麼呢?”她冷眼冷聲,並未多看宋憐一眼,質問雷奔。
雷奔不語。
秦清致:“皇宮大內,宣德殿前,你一個蠻人奴隸,難道還要謀殺朝廷命婦不成?放手!”
她厲聲嗬斥。
“本宮命令你放開她!”
雷奔並不放手,也依然不語。
秦清致:“裝聾作啞,忤逆本宮!再不放手,等禁軍將你射成箭豬嗎?”
雷奔放眼四顧,並未見什麼弓箭手。
但他到底顧忌秦清致的皇後身份,大手放開了宋憐。
秦清致身邊的宮婢立刻上前,將宋憐扶了起來,“宋夫人小心。”
宋憐隻低著頭,並不說什麼。
剛才的計劃,兵行險著,她已經做好了豁出去的準備。
必要的時候,一屍兩命,也要逼陸九淵剷除這個昏君,自立為帝。
為了這一步,她早已將遺書都悄悄寫好了。
卻沒想到,關鍵時刻,憑空殺出一個秦清致,把一切計劃都打亂了。
興許,都是命。
宋憐眼圈兒微紅,雙手護著小腹,默默站著。
心中,悄悄打消了犧牲這個孩子的念頭。
也許,老天也在護著他,讓他命不該絕。
這時,高昌霖在殿內聽見了聲兒,走了出來。
“皇後不在自己寢宮好好待著,又管到朕頭上來了?上次來管朕,磕在門檻子上,落得什麼下場,不記得了?”
秦清致走上最後一級白玉階,向高昌霖行禮,之後道:
“皇上教訓地是,但臣妾身為皇後,不敢忘本,必須履行勸諫之責。”
“皇上最近與這蠻人奴隸日夜廝混在一起,不但荒廢朝政,甚至荒廢了課業。長此以往,隻怕親政之日,遙遙無期。”
“所以,今日,臣妾鬥膽,特意請了八位顧命老臣前來,敦促皇上治學。卻不想,先來了一步,竟然撞上這一幕。”
她並不看宋憐,隻道:“容臣妾諫言,宋憐乃是朝廷命婦。陛下在宣德殿前,任由蠻人奴隸對她胡作非為,若是待會兒被諸位顧命大人看到了,恐怕對皇上不太好。”
高昌霖哼了一聲:“皇後真是好心。你不是早就巴不得宋憐不得好死麼?怎麼?如今與她勾搭成奸了?”
他給雷奔丟了個眼色,“動手!不趁舅父現在分身乏術,還待何時?”
雷奔又大步上前,要捉宋憐。
秦清致隨身的宮婢,是從秦家帶進宮來的,多少有些身手,立刻伸手護住宋憐。
但是,奈何雷奔力大無窮,一巴掌將人打飛了出去。
秦清致見自己的人攔不住,而那八個老東西還在磨磨蹭蹭,姍姍來遲。
情急之下,搶上一步,張開手臂,擋在雷奔和宋憐前麵。
她背後,距離白玉階隻有半步之遙。
隻要身子向後一傾,人就會從高處滾落下去。
“皇上!您若非要此時處置宋憐,就將臣妾一道處置了吧!”
高昌霖大笑:“哈!你以為朕不敢?”
秦清致凜然道:“臣妾是皇上從正陽門用鳳攆接進宮的正宮皇後!如果待會兒,八位顧命大人看到臣妾從這裏滾落下去,不知該對皇上的德行作何感想?”
“皇上連髮妻生死都置之不顧,又豈會顧忌他們八個半截身子已經入土的老東西?”
“皇上,沒了八位大人的支援,還想親政麼?”
“陸太傅隻有你一個親外甥,但先皇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
高昌霖暴怒,尖著嗓子叫囂:“你敢威脅朕!你不過是朕在這宮裏的擺設!”
秦清致迫近一步,硬生生將雷奔逼退半步。
她昂首,挺直胸膛:“可皇上眼下,偏偏缺不得臣妾這個擺設!”
高昌霖到底是個心虛。
他的壞,全都是偷著乾的。
若真的直麵硬杠,他杠不過任何一個人。
這時,太監一溜小跑來報:“皇上,幾位顧命大人已經進宮,正在來宣德殿的路上了。”
高昌霖狠狠瞪了秦清致一眼:“今日的賬,朕會跟你慢慢算。”
接著,他又抬頭望了眼頭頂的天。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彤雲密佈,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高昌霖嘴角陰險惡毒一勾,“郡君宋憐,犯上不尊,責令於宣德殿前罰跪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準起來!”
說著,又偏頭沖秦清致一樂:“怎麼樣,皇後?這個,你也要陪她一起跪麼?”
秦清致還想為宋憐爭一爭。
卻被她拉住,“娘娘,皇上降罪,臣妾認罰。娘娘無需再為臣妾辯護,免得失了鳳儀。”
“你……!”秦清致也知,以犯上為名罰跪這種事,她攔不了。
即便顧命大臣來了,也不會理會太多。
若自己還要鬧下去,反而弄巧成拙。
她無奈,隻得對高昌霖道:“皇上好自為之,臣妾告退。”
臨行,又深深看了宋憐一眼,低聲一句:“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宋憐知道自己的算計被她看破了,垂下眼簾不語。
“跪著吧,本宮幫不了你了。”秦清致拂袖走了。
直到出了宣德殿,才吩咐宮婢:“吩咐下去,這裏的事,不準走漏半點風聲,尤其是不能給太後知道。”
宮婢:“娘孃的意思是……”
秦清致不語,手心裏都是冰涼的汗。
她盼著陸九淵快點來,一刀砍了那個狗崽子皇帝。
之後,不管這天下誰做主,都跟她沒關係了。
高昌霖死了,她就可以自由了!
……
天,開始落下細碎的雨滴,零星夾雜著雪花。
春風園茶樓裡,頂層那間房的門終於開啟了。
陸九淵從裏麵走出來,神情複雜。
身後,六大世家家主躬身相送,待他走遠,紛紛站直了身子,各懷心思。
六家答應唯陸氏馬首是瞻,供其調遣。
而相應的,六家各獻出一女入太傅府後宅。
太傅應允,將來哪家的女兒先誕下兒子,哪家之女即為正妻。
至於剩下的,還沒給明話,但所有人心照不宣。
將來大事一成,他們的女兒,便可一一封妃,到時候如何奪嫡,誰家的血脈可以君臨天下,就各憑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