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回手,指著他身後的轎子:
“宋郡君,請上轎吧。莫要去晚了,誤了秀貴嬪的性命,咱們可都擔待不起。”
宋憐緊咬著牙根子。
小十六這是剛出城,又被人給劫了回去了。
能從觀潮山的人手底下劫人,小皇帝也算是有點本事。
他這是想拿她妹妹的性命,換她的命!
她本可以不去。
但是……,有時候,一命換一命,也不失為一個好對策。
宋憐半回頭,給藏在車裏的如意丟了一個眼色,與公公道:
“既然如此,宋憐自當領旨,有勞公公了。”
她恭順上了轎子。
四個小太監抬了轎子,迅速轉頭,去了皇城。
如意躲在馬車裏,等瞧著轎子走遠,探出腦袋,與護送的龍驤騎急道:
“有勞大哥,快,回春風園。”
馬車一路疾馳。
剛在園子門口停下,如意就跳下車,一溜煙兒地上了茶樓。
樓中,此刻戒備森嚴。
陸九淵在與六大世家家主密談。
如意一個小丫鬟,一路急匆匆通過層層關卡,終於氣喘籲籲到了頂層。
長長的走廊,守衛林立,幽暗森嚴,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正不知太傅大人在哪間屋裏,又不敢造次,就見迎麵一個端茶的婢女走過來。
她問:“請問這位姐姐,太傅大人在哪間房裏談事情?”
那婢女道:“你跟我來。”
於是,如意便跟著她身後,去了走廊盡頭,又拐過一個拐角,進了一間房。
然而,房中不大,擺設如常,卻並不見任何人。
如意又納悶又著急,“我有急事要向太傅大人稟報,這位姐姐,求你……”
她一回頭,就見麵前寒光一閃。
喉間一涼,頓時便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那婢女麵無表情,一手將她癱軟下去的身子接住,一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去屋子的屏風後,慢慢將人放倒在地。
之後,冷眼看著她瞪大著眼睛,抽搐著,口吐鮮血,卻遲遲不肯氣絕。
於是,又蹲下來,用小刀一刀準確紮在心口上。
刀子冷漠拔出。
鮮血狂噴。
如意終於不再動彈,瞪大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
那婢女一言不發,用她的衣裙擦凈小刀,重新藏回袖中,洗了手。
再回到門口,端起地上的茶水托盤,有條不紊地掩門,走了出去。
之後,又拐過拐角,去了走廊另一頭,輕輕敲門,進了最裏麵的房間。
房中,香煙繚繞。
陸九淵高坐。
六大世家的家主神色凝重,見有人進來了,都立刻閉口不再作聲。
婢女低著頭,逐個斟茶。
斟到陸九淵身邊時,陸九淵看了她一眼。
是他最早從吳郡帶出來的那一撥親信之一。
但是今日,不知為何,沒有傳茶水,卻擅自進來。
他也算和氣,與她道:“這兒不用伺候,退下吧。”
婢女應是,便安靜地退了出去,掩門。
房中的談話聲,才重新繼續。
陸九淵看了眼杯中的茶水,沒有再喝。
-
皇宮那一頭,宋憐進宮,但並未被引去見到小十六。
而是被安排一直跪在宣德殿前,等著見駕。
足足跪了一個時辰,高昌霖才咯咯咯咯地怪笑,從裏間走了出來。
一麵走,一麵正了正衣領,顯然是剛穿上龍袍。
他身後,跟著個蠻人大漢。
“喲,小舅母真是單純天真,朕隻不過讓太監編個謊話,就把你給誆來了。跪得辛苦嗎?”
高昌霖在白玉榻上坐下,瞅著跪在下麵的宋憐。
“朕很久很久很久以來,就想好好見見你了,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將朕那狼心狗肺的小舅舅給拿捏在股掌之間。”
宋憐聽得小十六並沒有被抓進宮,反而鬆了一口氣。
但心裏盤算著,已經一個時辰了,到現在不見陸九淵來接應,必是哪裏出了差錯。
不能就這麼等著了,當隨機應變。
她抬頭:“皇上如今見了,臣妾不過就是一個尋常女子。”
高昌霖突然一掌砸在榻上小幾:“錯!朕可從來不認為你是個尋常女子!”
說完,又揉了揉自己的手掌。
他站起身,走到宋憐身前,低著頭,揹著手,左右徘徊審視。
“自從朕聽說,舅父在春風園挑上了你,就知道你不簡單。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一場宮宴,叫你那便宜爹宋明遠進了一趟宮,再給他幾句暗示,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朕的麵前顯眼!”
“於是,朕開恩,遂了他的心願,做了回好人,趁著舅父不在家,把你許給了楊逸。額哈哈哈哈……!”
高昌霖一陣壞笑,笑得肩膀直抖。
“你知道嗎?朕聽說舅父打完蠻人回來後,發現自己的小媳婦跟別人入了洞房,氣得差點把安國公府給砸了。”
“可是他吃了啞巴虧,暴跳如雷,卻死要麵子,還要在朕的麵前裝作若無其事,你說好不好笑?啊?哈哈哈……!朕每每想起這件事,都笑得睡不著覺啊!”
宋憐跪在地上,臉色發白,手指抓著裙子,微微發抖:
“皇上好計謀。”
高昌霖瞧著她的模樣,就更開心。
“還有,還有你!你嫁給楊逸後,聽說過得不太好?朕隻不過稍微從中撮合,朕那傻乎乎的皇姐,就對狀元郎情根深種,非他不嫁。”
他憐惜地睨著宋憐,“嘖嘖嘖,你們宋傢什麼規矩來著?要麼,坐穩正房夫人的位置,要麼弔死?可惜啊,你怎麼沒弔死啊?”
“朕可是一直等著楊逸跟皇姐大婚之日,你懸樑自盡,再將你的屍體送給舅父呢。可惜了,並沒有等到,真是太遺憾了。”
他轉了個圈兒,又道:“不過呢,事情雖然跟最初想像的不一樣,但現在變得更好玩了。”
他蹲在她麵前,惡狠狠道:“你肚子裏懷了舅父的種,現在,朕磋磨你,就等於磋磨他。而且,這些磋磨,會比落在他身上,更讓他難受百倍,千倍!”
說完又回頭朝著那蠻人笑:“哈哈哈哈!雷奔,你說朕是不是非常英明神武啊!”
那叫雷奔的蠻人大漢隻笑,不語。
高昌霖興奮搓著手,與宋憐道:“哎呀,你說,我們的遊戲,到底該怎麼開始呢?”
宋憐慢慢抬頭:“皇上,可想清楚了?”
高昌霖湊近她,壓低聲音,“自然……,想清楚了……。”
“朕告訴你一個事實,那就是……,不管朕做了什麼事,舅父他都不敢奪朕的位,要朕的命。”
“隻要朕在一日,他就永遠隻能稱臣!”
“因為……,他向朕的母後立下過血誓,會永保朕的皇位,否則眾叛親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萬劫不復!”
“他手上,有朕的母後的鮮血!他欠朕的,這輩子,永遠都還不清!!!”
高昌霖站起身,對奔雷吩咐:“朕想好了。去。宋憐聽信謠言,以為朕抓了她的十六妹,膽大包天,仗著太傅寵愛,竟然闖宮來與朕興師問罪。”
“但是,她來得匆忙,又有孕在身,腿腳不靈便,還沒來得及見到朕,就從朕這宣德殿門前的台階上……滾了下去了……哈哈哈哈……”
雷奔默不作聲,上前抓住宋憐的手臂,將她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