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月帶來的西域高手,個個武功奇高,且手段殘暴,很快,宋憐隨行護衛的龍驤騎和暗城高手全部死光了。
遍地殘肢,血漿四濺。
廝殺聲漸停。
隻有阿舍月腳下一雙精緻的雕花小皮靴噠噠響,去了馬車。
車門開啟,裏麵是空的。
“操她娘!”她又用蠻語罵了一句。
旋即一想,“她一個隻會繡花的賤人,跑不遠,找!”
說著,親手拿過火把,四下搜尋。
一眼看見路邊的荒草,被人蹚出了一條路。
“跑了?”
阿舍月一陣失望,回頭對一眾下屬,用蠻語大吼:“你們全是廢物!”
那一眾高大如牛馬的西域高手,全部老老實實跪下,唯唯諾諾:
“公主息怒。”
阿舍月拎了鞭子,每個人臉上狠抽一鞭子,“廢物!廢物!全是廢物!”
抽完了,將鞭子丟掉,“回了。”
說完,便要上馬。
可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
她餘光裡看到了什麼?
屍體堆裡,一截女子的羅裙。
阿舍月唇角危險一挑,“來人啊,把這些死人堆在一起,燒了。”
她抱著手臂,望著宋憐的方向,作惡地笑。
宋憐躲在屍體下麵,便知自己被發現了。
但是,她這個時候,若是敢跳起來逃走,隻會受盡羞辱,死得奇慘無比。
所以……
她索性閉上眼,裝死,聽天由命了。
有人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搬開壓在她身上的屍體。
之後,很快動手來搬她。
宋憐滿臉是血,一動不動,暗暗咬著牙根子。
不知待會兒被火燒,若是痛得掙紮,或是叫出聲,臨死之前,會如何被阿舍月嘲笑。
但燒死,總好過在這些禽獸手中受盡淩虐而死。
她腹中有陸九淵的孩子,他們不會讓她好死的。
想到這些,她眉心不禁一動。
搬動她的蠻人大漢“嗯?”了一聲。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宋憐也心頭一緊。
接著,又聽阿舍月道:“慢著,我聽說這女人懷孕了。把她肚子剖了,拿出胎兒,送去給太傅大人。”
話音方落,就聽一道涼風,悄無聲息一掠而過。
那大漢一個多餘的聲音都沒有,就人頭搬家,身子如山般倒了下去。
接著,另一隻手,接住了宋憐。
接著,是阿舍月欣喜的聲音:“龍池,你怎麼來了?”
“你殺了她?”宋憐耳邊,是秦嘯胸腔裡發出的聲音。
他一隻手將她攬在懷裏,用一種竭力壓製的,近乎病態的聲音,對所有人咆哮:
“誰讓你們殺了她!!!”
宋憐能感覺到,他身子在發抖。
他跪在地上,將她抱在懷裏,用手抹去她臉上的血,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死了,死了……?怎麼就死了呢……?”
那聲音,帶了壓抑的哽咽,就像一個窮困至極的孩子,弄丟了唯一的玩具。
“宋憐,宋憐……”
他的手冰涼,拍了宋憐的臉兩下,之後茫然無措地將她抱在懷裏,緊緊摁在胸口。
宋憐原本就大氣不敢出,這會兒被他這樣一摁,險些悶死。
她腦子轉得飛快,但是已經實在想不出該怎麼應對了。
事情發展得遠遠超出她的能力。
秦嘯待會兒會怎麼處置她的“屍體”?
以他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她是裝死,到時候怎麼辦?
還有,他這麼在乎她的死活又是為什麼?
他不是一直都想弄死她麼?
他在難過,沒有親手弄死她?
她想得太多,思緒一亂,氣息就有了些微的波動。
秦嘯把她緊緊抱在懷裏,立刻感受到了異樣。
活的!
他心念一動,臉上的絕望中剛剛浮起一絲笑意,就被身後林中襲來的罡風打斷了。
所有人都隻見一道白色身形幾乎晃成一道虛影,長劍拖曳著絢爛流光,直奔秦嘯後心。
秦嘯放下宋憐,回刀倉促接招。
兩人刀劍未相觸,秦嘯已經被逼退至丈許開外。
裴宴辰在宋憐身邊站定,長劍挽花,腳下一踏!
白袍翻飛,一股氣浪轟然盪開,將所有人震飛開去。
這些西域高手,之前在城門外龍虎軍陣前,曾經見識過君子劍,知道他的厲害,一時之間沒人敢靠近。
宋憐總算等來了救兵,一骨碌爬起來,拖著扭傷的那條腿,抓著裴宴辰的衣擺:
“救救救救救……命……”
裴宴辰不理她。
眸光淩厲,長劍橫出,環顧四周,朗聲喝道:
“這個人,今天我護著,誰不同意,要麼滾,要麼留下來喂劍!”
沒人敢上前。
秦嘯自知,以自己的實力,再加上這些西域高手,未必會落敗。
否則,裴宴辰也不會如此全神戒備,如臨大敵。
但秦嘯自幼就是一直在隱忍,早就習慣了事事不強出頭,不與人硬碰硬。
他向後退開兩步,依然微低著頭,看見宋憐又活著爬了起來,涼涼笑了一聲。
她可真是好玩。
之後,收刀,轉身自顧自走了。
“龍池,你等等我!”阿舍月見他就這麼走了,自己這邊立時實力少了一半,隻好恨得跺腳:
“宋憐你個賤人,我們後會有期!”
宋憐也沒客氣,用蠻語回她:“操你娘!”
阿舍月剛要走,腳下一滯,猛地回頭等她,用蠻語:“你特娘地等著!”
宋憐這回有倚仗了,坐在裴宴辰腳邊,還是那句:“操你娘!”
阿舍月:啊啊啊啊啊啊!
“走!”
她自知不敵,氣急敗壞地走了。
原地,徒留下許多屍體和一片狼藉。
裴宴辰直到確定他們走遠,才收了劍,低頭,學了一遍剛才宋憐說了兩遍的那句蠻語:
“是什麼意思?”
宋憐:……
“額,就是那個……,‘算你走運’的意思。”
“哦……”裴宴辰十分好學,素來不恥下問,謙虛地點了點頭。
接著,又看見她坐在地上,“還不起來?”
宋憐:“我腳扭了,裴公子可會接骨?”
裴宴辰揹著手站著,站在她跟前:“男女授受不親。”
宋憐:……
她想想也對,“那,麻煩你扶我回車上坐一會兒?”
裴宴辰依然站著,瞅她狼狽樣兒:“男女授受不親。”
宋憐坐在地上,瞅著眼前他的白袍:……
行吧,他在報“江山萬裡入琴心”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