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兒一下子就沒了半截。
趙氏嚇得趕緊把手指縮了回來。
“哎喲~,你幹什麼啊?”
衛二夫人嫌棄:“動手動腳的,不怕下一個剪的是你?”
趙氏摸著自己差點沒了的手指尖兒:“我好歹也幫過你。”
衛二夫人:“是我家小憐先不計前嫌,有恩有義在先,少來跟我賣人情。”
她憋屈了半輩子,如今再也不忍了。
對著麵前一棵禿樹,一頓亂剪。
趙氏退後一步,怕她再剪自己,扭扭妮妮道:
“喂,咱們倆鬥了半輩子了,你捨得看著我去死?我要是死了,你多寂寞?”
衛二夫人斜眼睨她,“你死了我看個熱鬧,先讓廚房炒一盤大瓜子。”
趙氏甩了下帕子,尬笑:“哎喲,你沒良心。”
衛二夫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別,我冷。”
她想了想:“不過,想活也不是什麼難事,得看你夠不夠聰明。”
她說完,又伸了個懶腰,“至於我呢,就不用靠聰明活著了。誰讓小憐是我肚皮裡爬出去的呢。”
趙氏扁著唇,可憐巴巴。
她聽懂了,衛二夫人這是逼著她反水,當眾揭發宋家呢。
畢竟宋憐的死,若是衛二這個當孃的自己站出來,說的話也成了不了證供。
但如果她一個不相乾的人站出來,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宋家這一百多年來,到底有多少女兒死於非命,一旦查起來,可是白骨累累,鮮血淋淋,駭人聽聞的奇冤血案!
趙氏有點害怕了,“容我想想。”
衛二夫人哢嚓一剪刀,將一棵樹偏著剪掉了一半:
“你可要想清楚。畢竟掉下去的腦袋長不回來。”
等趙氏磨磨唧唧走了,她又把眼前這棵樹的另一邊給剪了。
“死丫頭,定是活著回來的,為什麼不來見我?不見我,給個信兒也好!讓老孃這麼提心弔膽地,要等到幾時?”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衛二夫人幾下把樹給剪成了一根禿樁子。
沒多會兒,她又聽見外麵一陣雞飛狗跳。
叫春橋去打聽,才知一大早門房開門,發現府門外已經圍滿了龍驤騎。
宋府的大門,隻準進,不準出。
說是太傅明天要打馬球,闔府上下男丁,凡是年滿十四歲,都得相陪。
太傅這是要滿門抄斬,斷子絕孫啊!
衛二夫人頓時興奮地扶了扶鬢,“快,春橋,梳妝,我要過去瞧瞧老太君。”
瞧樂子啊,可不得趕早。
去晚了,錯過了好戲怎麼辦?
-
宋憐那邊,陸九淵一宿沒回來。
但派人送了信兒回來,說要處理的事太多,讓她自己睡,自己玩。
還順帶著,送了一盒酸梅糕回來。
宋憐有孕快三個月了,之前倒是沒什麼反應,但最近口中十分寡淡,看什麼都沒胃口。
偶爾有想吃的,也是吃幾口便覺得噁心。
嘗了幾口酸梅糕,倒覺得順暢了點。
這會兒早上起來,盥洗過後,瞧著一桌子的朝食,哪樣都不想吃。
她有點犯噁心。
猜著該是到了害喜的月份了。
心情悶悶坐著,不想說話。
明葯瞧在眼裏,知道女主人這是跟自己不夠親近,有些話寧願憋在肚子裏,也不與她說。
於是便安慰道:“夫人先少吃些,待會兒出去走走。主人傳話回來說,他沒空陪著,但姑娘若是一直住在邀月樓裡,許多事不方便。他叫奴家今日陪姑娘去瞧瞧朱雀大街附近的宅子,有喜歡的就買下,以後就做夫人的郡君府。”
宋憐聽著,心情稍微好些。
“宅子得空再看,我想先見如意,春風園安排一下吧。”
她不方便把小丫頭弄到暗城裏來,畢竟這裏烏煙瘴氣的,還是不給她瞧見比較好。
明葯便應聲去安排了。
宋憐對鏡照了照,確認自己還是當初離開時那副純良模樣沒錯,又對鏡笑了笑:
“如意,我回來了。”
一個時辰後,宋憐坐在春風園三樓,陸九淵那間天字一號房。
她披著雪白的輕裘,坐在圓月窗邊,望著下麵馬球場上的熱鬧。
因為有孕,房中沒有熏香。
銀絲炭忽明忽暗地燃著,暖和得有些昏昏欲睡。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接著,有人敲門:“夫人,人帶來了。”
宋憐將抵在額角的手拿下來,坐好,打起精神,“進。”
門便應聲開了一條縫,接著,探進來如意的腦瓜兒。
“姑娘!”
她看見宋憐,眼圈兒立刻就紅了,立刻撲過去,人還沒到,已經屈膝跪下,一頭撲倒在宋憐腳前。
“姑娘,奴婢以為……,奴婢還以為您……”
如意後半句話說不出來,便嗚嗚嗚地抱著宋憐的腳哭。
宋憐彎腰,溫和地將她扶起來。
“好了,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不要哭了。快讓我看看瘦了沒?”
如意滿臉淚痕,乖乖抬頭給她瞧。
宋憐心疼地看著她,“我離開時,不知會那樣,當時自身難保,也沒能安頓你,可有吃苦?可有人欺負你?”
如意腦袋搖得如撥浪鼓,“沒有,都沒有。隻要姑娘能平安回來,奴婢就算把這條命賠給老天爺,都心甘情願。”
宋憐趕緊喝止了她,“好好的,說什麼傻話?如今我回來了,以後便都是好日子。”
如意哭著點點頭,但旋即又扁著嘴,欲言又止。
宋憐瞧出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是我還不知道的?”
如意眨了眨眼,“姑娘啊……,其實,今天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有一個人……他……,他一定要見您,我沒辦法,就帶他一起來了。”
“誰啊,讓他進來便是。好好的,別哭了。”宋憐看她哭得心疼。
如意便抹著淚,“姑娘答應,見了他,可不能打我。”
宋憐:……
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是依然點點頭。
如意這才站起來,去了門邊,對外麵到:
“姑娘答應見你了,進來吧。”
她將門開啟,門外一襲水藍色錦袍一晃,人已經急切邁過門檻進來了。
宋憐抬眼,驀地一愣,本能地脫口而出:“夫君?”
楊逸一露麵,憔悴眉眼頓時笑逐顏開:“小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