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抓回去,都要被揉搓地在床上躺上好幾天。
有時候,甚至還會威脅恐嚇她。
裴夢卿受不了了,以死相逼,可陸延康隻會更魔障。
沒多久,她有孕了,又驚又怕。
陸延康倒沒說什麼,果斷將她帶回吳郡,當著陸家上下所有人的麵,宣佈要娶她。
卻不料,陸延康的爹孃勃然大怒。
他們罵他身為陸家的兒郎,弱冠之年,不思建功立業,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擅離職守,三年不歸。
還說,他娶誰不好,非要娶姓裴的!
姓陸的,永遠不準跟姓裴的聯姻!
他們也永遠不會承認裴夢卿肚子裏的孩子。
裴夢卿本就不想嫁,如今又麵對這樣的局麵,對陸延康再也不抱什麼幻想。
這次,她逃得徹底。
可是,肚子裏懷著孩子,不敢回去見哥哥,便去投奔了自小青梅竹馬,與她曾指過娃娃親的未婚夫溫伯瑜。
溫伯瑜見到失蹤了三年的裴夢卿,非但沒有半點責備,反而又驚又喜。
他書香門第,父母早亡,家世單薄,是在觀潮山的勢力庇護下長大的。
對裴夢卿也全是誠摯的兄妹情誼。
見她如此落魄地來投奔自己,也不問緣由,就將人給藏了起來。
可陸延康沒多久還是找上門了。
他這次不急著捉裴夢卿,卻跟溫伯瑜較上了勁。
他尋了當地喜好男色的惡霸,先將人打服,又命他以讀書求教為名,將溫伯瑜騙去府中住了三天。
三天後,溫伯瑜出來,外麵已經風言風語傳得滿天飛。
他原本一個乾乾淨淨的讀書人,心思乾淨純粹,極為潔身自好,在當地也是頗有些名聲的。
那三天,他雖然不知為何惡霸忽然要讀書,但也一門心思認真教了,可一出來,卻成了鄉裡鄉親口中,靠後庭侍人的孌童。
溫伯瑜是個臉皮薄的,氣性也大,受不了這種羞辱,為自證清白,居然一頭撞死在惡霸家門前的石獅子上。
陸延康沒想到讀書人會脆弱成這樣,他本來隻想給情敵點顏色瞧瞧,卻將人給逼死了。
等裴夢卿看到溫伯瑜的屍體,陸延康便知道,他跟她這輩子,再也沒法挽回了。
他害怕失去她,索性破罐破摔,強行把人抓了,摁了頭,成了婚,將她帶回吳郡陸家,不顧爹孃反對,將人關了起來,不準她再離開他。
裴夢卿困在陸家偌大的府邸中,眼看著肚子一日一日變大,快要被逼瘋了。
而陸延康的母親也不能接受她,每日百般刁難。
於是,裴夢卿尋了機會,找婆母談了一次。
她答應會打掉孩子,永遠消失,離開陸延康,更不想死後牌位入陸家宗祠。
條件就是,她“死”後的一切後果,婆母要一力承擔。
兩個女人一拍即合。
裴夢卿給自己配了墮胎的葯,將腹中已經成型的孩子給打了下來,裝在盒子裏,之後放了一把火,在婆母的掩護下,從此銷聲匿跡。
陸延康回家後,聽說裴夢卿已經在大火中死了,起初還不信。
他知道她慣會逃跑的。
可等他看到盒子裏已經成型的男胎,卻當場瘋了。
他終於知道她想離開他的心到底有多決絕。
這跟死了,已經沒什麼區別。
他也不找她了。
但是,把陸家鬧得天翻地覆,不但砸了祖宗的靈位,甚至還想放火燒了宗族的祠堂。
若不是族中父兄子侄一起動手摁住,差點連親爹親娘都拿刀砍了。
最後,他被用鎖鏈綁起來,關在地牢裏,整日像個魔障,沒人敢靠近,也沒人管得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不可救藥時,陸九淵回來了。
他此時剛平定君山城之亂,擁立幼帝登基,官拜太傅,都督十二州軍事,封文靖公,加九錫,假黃鉞,成了陸家實際上的掌權人。
他在地牢裏把陸延康的鎖鏈解了,把人一頓暴揍,又把他從吳郡帶走,褫奪之前的所有軍銜,扔到軍營裡去。
他不準他拿兵器,不讓他上戰場,命他掃馬糞,倒恭桶,從一個誰都可以驅使的小卒重新做起。
他命令他挨罵不準還口,捱打不準還手,否則軍法處置。
如此硬生生磨了一年性子。
直到大雍與北蠻開戰,陸九淵才準他重新拿刀,去了戰場。
陸延康憋了整整一年,終於有了泄憤的機會,便把失去裴夢卿的憤怒和狂躁全都發泄在蠻人身上。
戰爭曠日持久,他從一個小卒,一路憑實力和戰功,又重新殺成了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再後來,性子磨好了,人也沉穩了,陸九淵大權在握時,陸延康已經成了一把好刀。
他不再喜歡繁華,不再熱愛山水,更對榮華富貴沒有任何興趣。
這世間的繁華和山水,他跟小夢在一起的三年,都已經看盡了。
今後身邊沒了那個人,榮華富貴無處分享,也沒什麼意思。
於是,陸九淵就給了他一個西北驃騎,統五萬騎兵,遠遠地去鎮守龍虎關。
他也就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當成一個老鰥夫,終年住在西北凜冽的朔風之中,慢慢在心裏,用沙塵將裴夢卿給埋了。
而裴夢卿,自從死遁後,也不想再回觀潮山。
一場情劫,將她磨得半點大小姐的心氣都沒了。
她在裴宴辰的掩護下,隱姓埋名,挑了陸延康最不喜歡的北海郡住了下來,採藥治病為生,過平淡的日子。
直到一包兩個人都愛吃的栗子糕,又把一切全都打破了。
……
宋憐靜靜聽著裴夢卿與陸延康的過往,一時之間,居然不知到底該說誰對誰錯。
這兩個人,都不是她一個自幼循規蹈矩的女子所能理解的。
一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從小到大的規訓中絕對不允許的。
而另一個,也如脫韁野馬,隨心所欲,大逆不道,無法無天。
她道:“一直逃避,不是辦法。此番回京,剛好讓九郎與裴公子坐下來,好好談談你們的事。”
裴夢卿卻無所謂道:“我哥不會跟他談的。我隻想讓我哥打死他。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從一而終的人。”
她又好心道:“你那九郎,你也要小心應對。誰家好人,為了贏一場仗,會殺了自己親姐?反正我哥寧可自己死,也絕對不會為了任何事傷害我的。所以,你也要當心。”
宋憐垂眸不語。
這些,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看過陸九淵在馬球場上如何打楊逸,她更知道。
可是,沒辦法。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正這時,前麵又是“轟——”地一聲,驚天巨響。
陸九淵和陸延康的馬車,整個被炸翻到半空中去,又在遍地硝煙中,轟地落下來,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