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不但無法跟家中長輩交待,更是在裴家麵前徹底理虧,被人拿了把柄,做了惡人了。
若是給族中長輩知道,所有人輕則捱揍,重則軍法處置。
於是,一群十幾二十齣頭的毛頭小子,花樣百出,圍著裴夢卿一個小丫頭一頓哄。
裴夢卿本就害怕,被這一群陌生男人圍得密不透風,看在眼裏就如群魔亂舞,更害怕,嚇得哇哇哭,無論他們怎麼哄都哄不好。
最後大夥兒受不了了,把這個麻煩丟給陸延康,呼啦一下全都跑了。
陸延康素來是個認死理,混不吝的。
他知道自己惹了禍,自然是不會老老實實把人送回去,給裴宴辰白白羞辱,更不會待在家裏,老老實實等著軍法處置。
反正事情已經做到這一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腳一跺,心一橫,既然無法交代,那就不交代了。
反正一人做事一人當。
於是,他帶著裴夢卿,跑了。
臨走,還專門派人送了隻精緻的匣子去觀潮山,囑咐務必由裴宴辰親手開啟。
裴宴辰收到匣子,滿堂門客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既然是綁架大小姐的人送來的,這裏麵要麼是刺殺裴宴辰的暗器,要麼就是大小姐的耳朵或者手指什麼的。
結果誰知,裴宴辰小心翼翼開啟匣子,裏麵赫然是一隻小魚乾!!!
所有人都看不懂。
唯有裴宴辰勃然大怒,將匣子摔了個粉碎!
原來,按民間習俗,養貓叫做聘狸奴,領貓回家,必須按照嫁娶的儀式,走一個過場。
可若養的是沒有主人的小野貓,也要給母貓送一隻小魚乾作為答謝生養之恩的聘禮。
這搶走裴夢卿的人,不但沒有還人的意思,還想用一隻小魚乾,就算把她娶了!
簡直是對觀潮山莫大的羞辱!
況且小夢她才十二歲!
簡直是畜生!
到底還有沒有天理王法!
裴家雖然是書香世家,但裴宴辰的母族卻在江湖上聲名顯赫。
他一手掌管父親留下的觀潮山書院,一手承襲外祖的衣缽,有號令江湖正道的君子令。
他一怒之下,發了道追殺令,就算把這個天下給翻過來,也要找回妹妹,將那個淫賊碎屍萬段!
誰知,陸延康卻是個膽大包天的。
他根本無視什麼追殺令,還把裴夢卿打扮成男孩子,帶著她到處吃,到處玩,見什麼喜歡就買什麼。
有時候,還故意大模大樣帶著她,從那些手裏拿著畫影圖形的人麵前走過。
裴夢卿到底孩子氣,又被裴宴辰養得無拘無束,特別大膽,見陸延康也不欺負她,也不傷害她,還整天哄著她玩,便覺得他人還挺好的,也不覺得離家出走是多大的事。
於是,兩人一道遊山玩水,興緻上來了,還要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玩得不亦樂乎。
中間,裴夢卿病了,陸延康會照顧她。
有人欺負她,他會保護她。
她若是想家了,他就帶她去遙望觀潮山,遠遠地去偷看裴宴辰,甚至可以偶爾給裴宴辰留一封書信。
但是,就是說什麼都不準她回家。
她每次鬧著要回家,他就說,他活不過二十二歲這件事,其實是真的。
現在她能陪著他,是他臨死前最後的快樂。
他為了跟她在一起,甚至已經有家不能回,若是再沒了她,就真的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裴夢卿年紀小,又天真,怕自己一走,他真的就死了,於是心軟,隻好再等等。
等他二十二歲死了,把他埋了,再回觀潮山去。
兩人這樣,一走就是三年。
陸延康一直讓裴夢卿作男孩子打扮,也把她當成個男孩養,雖然有時候會牽她的手,看熱鬧時扛起來坐在肩膀上,高興了把人抱起來轉大圈兒,甚至住店兩人都睡一間房,但從來不會有什麼非分之舉。
三年,他連親都沒親過她,也從不偷看她更衣洗澡。
可裴夢卿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整天對著一個比親哥還親近的男人,他又那樣高大,英武,好看,不可能不動心。
眼看陸延康的二十二歲越來越近,她開始慢慢覺得,他要是就這麼死了,實在太可惜了。
裴夢卿十五歲生辰那天,陸延康專門給她擺了生辰宴。
還把當地的鄉紳名士及家眷都給抓來,給她辦了及笄禮。
他為她準備了女兒家的漂亮衣裙,專門命人給她精心梳妝打扮,想給她一個驚喜。
誰知,她光彩照人地及笄之後,又拿出一隻小匣子,羞赧地送給他。
裏麵,是一隻她偷偷攢錢為他訂製的白鹿冠。
她明眸閃耀,真誠對他說:“你帶著我看遍了這世間的風景,都錯過了自己的冠禮。今日,我及笄,你弱冠,你我就同一天長大成人吧。”
她想,這是在他臨死之前,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男子弱冠之後再死,終歸有姓有名有字,也不算夭折了。
同行三年,直至此刻,陸延康即便是塊鐵疙瘩,也無法不心動情動。
這晚,兩人爬到大樹上,賞月對飲。
酒至酣處,裴夢卿偷偷吻了他一下。
陸延康眼角一陣狂跳。
他當她是小孩兒,與她相處,素來是有底線的。
可這底線一旦破了,就再無底線。
他扔了酒葫蘆,反撲,半哄半強迫地,在那株大樹上,給明晃晃的月亮看著,不管不顧,將她給要了。
裴夢卿根本就沒想到,自己一時好奇,親手喚醒了一隻禽獸。
他從那晚開始,夜夜都不放過她,哪裏像個快要死的人。
他也不裝死了,坦然承認,這三年來,根本就是在騙她!
他就是不想讓她回家,他就想跟她在一起塊兒。
她若是哭鬧,罵他是個騙子,他也會哄。
但哄完了,該幹嘛還是幹嘛。
他也不帶她出去玩了,現在對他來說,最好玩的就是她。
裴夢卿受不了了,試過逃走。
可陸延康是軍營裡長大的,追蹤抓捕,手段一流。
她一個小丫頭,被他養了三年,行動習慣瞭如指掌,每次逃走不超過三天,就一定會被抓回去。
有時候,他甚至都不急於抓她,就看著她跑,掐著時辰算,三十六個時辰一到,立刻手到擒來地將人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