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趕緊跪下,給主子順氣,“主人您今日受了重傷,不能再折騰,我這就帶人去追,立刻把宋姑娘給您帶回來。”
陸九淵氣得不行,“快去!”
青墨出去時,明葯正領著邀月樓的幾個醫師匆匆進來。
兩廂打了個照麵,各忙各的。
如意蹲在角落裏托著腮:行吧,你們把姑孃的房間當成什麼了,什麼人都進來了,亂七八糟的。
正心裏抱怨著,沒多會兒,就見青墨又連滾帶爬地回來了。
他一頭將門撞開,“主人!”
之後,似是有什麼天大的事,到了嘴邊,卻不敢說出來。
如意立時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把托在腮上的小手拿下來,慢慢站起身。
陸九淵剛服了葯,由兩個醫師一左一右調理內傷。
他睜開眼,看著青墨那樣,將兩個醫師推開。
之後,調整了一下氣息,“說,又有何事?”
青墨走到近前,跪下:“主人,我說了您一定要穩住,您傷得嚴重,可不能再損耗了。”
陸九淵眸子陡然一厲,咆哮:“說!”
滿屋子的人都嚇得一抖。
青墨蓄了半天的力氣,才將心一橫,道:
“殺豬婆回來了,她說,宋姑娘去幽州的車,因為山間雪天路滑,掉……掉到了山崖下麵去,她試過了,那山崖深不見底……”
屋子裏,一時之間,死一般的寂靜。
明葯跟幾個醫師都在飛快琢磨著怎麼自保。
宋姑娘沒了,他們誰都別想好。
直到如意反應過來,忍不住,哭出了聲兒,“不會的,姑娘不會出事的!不會的!我現在就去找姑娘!”
她掉頭就要奔出去。
被明葯給捉了回來,“這麼晚,漫天大雪,你一個小丫頭,怎麼去?”
她與陸九淵道:“主人,我跟青墨帶人去找。宋姑娘吉人天相,即便是跌下山崖,也未必會有事。我們一定給您把人帶回來。”
“不必了。”
陸九淵相當平靜。
他拿起宋憐新做的冬衣披上,“我親自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拿過震鑠,刀鞘拄地,走進冰天雪地中。
青墨還想勸。
明葯把他攔住了。
青墨小聲兒:“主人這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明葯:“若是人真的沒了,事兒才大了。”
一行人趕緊跟了出去。
陸九淵出門騎了龍驤騎的馬,連夜出城,直奔北去幽州的山路。
一路雪中疾馳,不出個把時辰,已經從下麵能看到山上的火把。
明葯:“有人先到了?”
青墨:“是宋家的人。殺豬婆說車夫及時跳車,回去稟報了。”
明葯犯了個嘀咕:“這也到的太快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就被陸九淵給遠遠落在後麵。
一行上了半山腰,馬車滾下去的地方,已經有宋家許多人。
衛二夫人倒在宋明遠懷裏,哭得死去活來。
她見陸九淵終於來了,立刻哭得更加傷心。
陸九淵下馬,拄著震鑠,來到崖邊,往下看去。
黑夜裏,下麵如一個一望無際的深淵地獄,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腳下的痕跡,分明是有一輛馬車從這裏滾了下去,又被大雪掩蓋了一半。
他胸口一陣悶,如被鼓錘重擊,幾乎喘不過來氣。
他招手,平靜吩咐:“去備繩梯,我下去。”
所有人都一驚。
連宋明遠和衛二夫人都震驚了。
宋明遠是弄死宋憐的幫凶,但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兒,良心難安,哭是真的。
他騙自己夫人,說女兒在這車裏,摔下去死了。
而真正的宋憐的“屍體”,被宋家偽裝成被打死的丫鬟,已經拉去荒郊野外埋了。
可是,衛二夫人就假裝信了。
她在擔心宋憐被胡亂下葬後,到底有沒有被憋死,林默白有沒有及時去救人,正心急如焚,又不得不在這兒陪著宋明遠演戲,所以哭也是真的。
但是,他們誰都沒想到,一滴眼淚沒掉的陸九淵,來了第一句話,是要自己到底下去救人。
他倆都知道,那滾下去的馬車裏,根本沒人!
“不可!”宋明遠站起來,“太傅不可!太……太危險了。”
衛二夫人也道:“天這麼黑,又下這麼大雪,您身份貴重,親自下去,萬一出了什麼事……”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待在下麵——!!!”陸九淵陡然咆哮,怒不可遏,又悲慟至極。
山風吹動火把狂舞,映著他瞪紅了的眸子:
“不管是死是活,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那下麵!”
他聲音吼聲裡強壓著哽咽,回蕩在山間。
之後,又拄著震鑠,來到崖邊,忽然溫聲對著腳下的無盡黑暗,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你們一個個,都知道那下麵又黑又冷,她一個人在下麵,若還活著,必是在等人去救。若是已經做了鬼……,也隻會更害怕……”
他的唇剋製不住地顫抖。
“誰再攔阻,就把誰扔下去。”
一時之間,沒人敢再說什麼
等繩梯的功夫,衛二夫人心神不寧。
既不知女兒現在是死是活,又害怕陸九淵下去發現真相,隻能不停地嗚嗚嗚地哭,掩蓋自己的緊張。
好在,繩梯尋來時,有一個人也來了。
林默白。
林默白看了衛二夫人一眼,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小憐活過來了。
衛二夫人頓時長長地鬆了口氣。
不管出了什麼事,林默白來了,她就不怕了。
有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
林默白來到陸九淵身邊,“大人,小人自幼也學過一些拳腳功夫,可以與大人一道下去。”
陸九淵不理任何人,隻癡癡望著下麵的深淵,彷彿能看見下麵有心愛的女子,還在切切等他。
林默白見他如此神情,不由得內疚地與衛二夫人相互看了一眼。
繩梯固定好,一次隻能承住兩人。
陸九淵和林默白一前一後,乘著黑夜,爬了下去。
衛二夫人沒想到表哥為了小憐,要演戲演到這個地步,萬分擔心。
還有,陸九淵到了下麵,找不到屍體,又該怎麼辦?
“表哥,你小心!”她到底忍不住,追到崖邊,朝著下麵喊了一聲。
本是輕輕一聲,卻在黑夜的山穀中不住回蕩。
宋明遠雖然窩囊,卻也不是什麼遲鈍的人,聽了,心頭萬分不是滋味。
陸九淵順著繩梯爬到一半,朝下麵扔了隻點燃的硝火,見離地不遠,依稀可見被摔得支離破碎的馬車,便放開繩梯,縱身躍了下去。
林默白一陣著急,也趕緊往下爬了一段,接著隨之跳了下去。
馬車,已經摔得七零八落,是空的。
馬已經摔死了。
車和馬,都被雪覆蓋了一層。
“宋憐!”陸九淵點了火把,四下搜尋,聲音在穀底回蕩。
忽然聽見林默白在另一個方向喊:“找到了,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