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要坐鎮在這裏,處理諸般善後。
今晚,皇帝和太後落水,滿京城的文武百官,達官顯貴,也有一大半落了水,受了驚嚇,百姓更是不少遭到牽連,場麵一片混亂,安保出了這麼大的事,全是說不盡的麻煩。
幸好,宋憐今晚沒來。
不然,他未必能分出心神護得了她。
想到她,他一直冷厲的神情都隨之不自覺一軟。
這時,派去宋府的人匆匆趕來,與青墨說了幾句。
青墨聽了,一臉疑惑,走近陸九淵身邊。
“主人,去宋府的人回來了。”
陸九淵:“她可還好?”
青墨支吾了一下,“咱們的人,把宋府四個門盯了大半日,晌午那會兒,宋姑孃的馬車,去了幽州方向。殺豬婆已經跟著去了。”
“下這麼大雪,去幽州?”陸九淵一陣生氣,咳了一聲,胸腔裡再湧上一陣腥甜,被他咬著牙,又強行嚥了回去。
她剛得了自由身,就這麼急不可待地離他遠遠的,多一日都不留!
把她慣的!
他想現在就派人把她抓回來。
可再一想,她受了驚嚇,又遭受了那麼多非議,離開一陣子避避風頭也是好的。
硬抓回來,無非關起門來不敢見人,她也不快樂,總不能像隻籠中鳥一樣成天關著。
於是便隻能順著她的心意了。
陸九淵又問:“可還有什麼別的?”
青墨想了一下,道:“也沒什麼了,今天過節,又下大雪,宋家的人都沒出門。”
接著,又道:“哦,對了,他們還說,午後那會兒,宋府從角門抬出去一具丫鬟的屍體,說是犯了錯處,被打死的。”
陸九淵便沒再說話。
青墨也不敢惹他。
又過了個把時辰,青墨看著主子臉色不好看,又悄聲勸道:
“主人,這兒差不多了,您趕緊回去歇一下吧,若是給宋姑娘知道您傷著了,她該心疼了。”
陸九淵跟宋憐有氣。
“別跟我提她!”
青墨:“哎,好嘞。那您現在是回府還是去邀月?”
陸九淵:“去狀元府。”
青墨:……
這一會兒不準提人家,一會兒人家都不在家了,還要去人家家裏住。
陸九淵又與龍舞和周聰交待了一番,耽擱了不少時間,才從容上了已經靜候許久的大轎。
然而,他一坐進轎子,便飛快用帕子掩住嘴,一口血噴了出來。
藉著幽光,看著青色的帕子上,宋憐給他繡的艷紅的並蒂蓮,跟血染成一片,心裏一陣莫名的慌亂,也不知到底為什麼,這一日始終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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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淵徑直去了狀元府。
如意跟胡嬤嬤聽聞了訊息,趕緊來接。
如意一路小跑著跟在後麵,“大人,姑娘不在。二夫人傳話過來,說是直接從那邊去幽州三姑孃家了。”
“知道。”陸九淵進了宋憐的房間,去了屏風後。
青墨便知道主子要更衣,也趕緊跟著進去。
如意還有點不樂意,嘟著小嘴,杵在外麵。
姑娘都不在,你也來。
進門就登堂入室,更衣都這麼行雲流水的。
你把這兒當自己窩了?
但是她也不能說啥,隻能陪著。
陸九淵從裏麵出來,又換了另一身宋憐給他縫的新寢衣。
一轉身,又見靠窗的桌上,擺著一身雪青色冬袍。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
是男人的。
如意生怕這祖宗誤會,趕緊道:
“大人,這是姑娘專門給您新裁的冬衣。還說領子上的綉紋要親自綉上,奴婢取回來就這麼擱著,等著給姑娘看,沒想到姑娘忽然就出門了,也沒來得及收起來。”
陸九淵撫摸著新衣,心情大好,對青墨道:“來,試試。”
青墨這一整日,頭回見主人露了笑模樣,趕緊殷勤伺候。
陸九淵穿了新衣,左右對鏡照了又照。
雪青色的錦緞,簇了潔白的狐毛。
肩膀,腰身,長短,無處不合身。
她最是知他。
唯有領口還是空著的。
但不妨礙他喜歡。
陸九淵又忍不住輕咳了兩聲,青墨趕緊安撫:“您稍候,醫師一會兒就來了。”
“嗯。”陸九淵又在宋憐屋子裏閑逛。
這兒看看,那兒翻翻。
如意就暗暗撇著嘴,盯著他。
雖然……但是……,你也不能這樣翻姑孃的東西啊。
陸九淵沒一會兒,就把宋憐從小院裏帶回的那支玉笛給翻出來了。
原來她還念著那段時光的好。
她心裏是一直藏著他的。
他心情更好了,將笛子在手裏耍了個花。
接著,又大模大樣坐在她妝枱前,將上麵的首飾匣子挨個看過。
接著,又去拉下麵的螺鈿抽屜。
如意急道:“大人不要看了,都是姑孃的私物,沒什麼好看的。”
陸九淵涼涼看她一眼。
都不用說半個字。
如意就跟個小老鼠一樣退開了。
一雙手十根手指扭著,眼巴巴瞅著最下麵的抽屜。
陸九淵順著她目光看去,拉開那隻抽屜。
頓時臉色全黑了。
氣得差點一口血又噴了出去。
砸碎的金翠孔雀釵,摔得稀爛的媚態觀音,還有支離破碎的一對小瓷人。
唯有南越寶鑽,她怕是砸不爛,就那麼胡亂扔在破爛堆裡。
陸九淵渾身氣息沉得想殺人。
如意撲通一聲跪下了,“大人息怒,這都是姑娘去火吐魯之前乾的,她當時生氣大人要娶旁人,所以才把東西都砸了。”
她又哼哼唧唧道:“您看,這砸了都捨不得扔,說明她心裏全是對您的深情啊。”
這話,青墨從旁聽著,都覺得虛偽。
陸九淵深吸一口氣,“那兩隻大金磚呢?”
如意眼珠兒一轉,“哦,謹小慎微,有容乃大那兩個啊……”
她為難道:“姑娘說,太大了,也用不了,就都叫人熔了,存……存進銀號裡去了……”
“用不了?我讓她缺錢了?”陸九淵敏銳抓住了重點,身子前傾,手肘搭在膝上,俯身,偏頭,看著她:
“她是不是一直琢磨著想跑呢?”
珠寶首飾都被他打了封,加了印,就算拿出去換錢,也會很快被追蹤到,所以都給砸了。
隻有大金磚,可以熔了當錢使。
雪狐裘也一轉手就送人了。
蟬翼紗和縠紗估計早就給下人當抹布了吧?
絞花羅玉底鞋呢?
自從回來就再沒見她穿過!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如意兩隻手一直使勁擺,“姑娘要跑,一定會帶上我!”
說完,發覺可能不打自招了,趕緊又捂住自己的嘴。
陸九淵算是明白了。
才審了一句,就全給詐出來了。
他抬手招呼了一下。
青墨立刻過去。
陸九淵:“召集人馬,去幽州的路,連夜,給我把人抓回來——!!!”
說完,一口血到底噴了出來,身子也是一陣晃。
如意嚇得尖叫一聲,趕緊爬開。
太傅大人可能要被姑娘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