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他猛地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猛地向後縮去,彷彿碰到了什麼烙鐵一般。
“師、師尊……我……我……”
他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罪惡感和恐慌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讓他渾身冰冷,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怎麼會……他怎麼敢對師尊做出這種事?!
雖然是藥物所致,但……這無疑是欺師滅祖,罔顧人倫!
戚染染將他劇烈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她緩緩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動作依舊從容,隻是氣息略有些不穩。
她看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幾乎要蜷縮到角落裏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並無責怪:
“不全是你的錯,阿絕,你是被人下了烈性藥物,若非我及時趕到,你此刻怕是已經修為盡廢,甚至性命不保。”
淩絕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
“蘇靈兒!是她!”
隨即又是更深的痛苦和自責,
“可是……可是我終究對師尊您……”
“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提。”
戚染染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是我徒兒,護你周全,本就是我該做的。”
她說著,緩緩站起身。
剛剛她已趁機服下一顆極品生子丹和一顆恢復丹藥。
雖然身體有些不適,但係統出品的丹藥效果極好,並未留下太多痕跡。
“能走嗎?”
她向依舊僵坐在那裏的淩絕伸出手,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回去了。”
淩絕看著她伸出的手,那手白皙纖長,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他猶豫了片刻,內心經歷著天人交戰,最終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微涼的指尖。
在她的攙扶下,他勉強站起身,雙腿卻依舊有些發軟。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了山洞。
夕陽的金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走在前麵的戚染染,背影依舊窈窕,步伐穩定,彷彿剛才洞中那場驚心動魄的糾纏隻是一場幻夢。
而跟在她身後的淩絕,低著頭,耳根通紅,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踩在針尖上。
方纔那極致纏綿的畫麵、師尊那雙矇著水汽的眼眸、以及自己那不受控製的瘋狂……
不斷在他腦海中翻湧,與他過往恪守的師徒禮法激烈衝撞,讓他心亂如麻,五味雜陳。
一路無話,隻有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和彼此間略顯凝滯的呼吸。
眼看即將抵達宗門管轄範圍,人影漸多,戚染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暖金色的光芒勾勒著她精緻的側臉,長睫垂下,掩去了眸中情緒,隻語氣溫和地叮囑道:
“阿絕,我便送你到此。你自己回去,當心些。”
淩絕猛地抬頭,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師尊,你……”
他想問您如何回去,身體是否無恙,更想為方纔那大逆不道的冒犯再次請罪。
戚染染卻彷彿看穿他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我無事。”
淩絕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堵了回去,隻能怔怔地看著她。
隻見她指尖微動,一枚不起眼的陳舊陣盤出現在她掌心,其上刻痕古樸,流轉著微弱的空間波動。
柔和的白光瞬間包裹住戚染染的身影,她的輪廓在光線中變得模糊,最後如同水中倒影般輕輕一晃,便徹底消失在原地,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原地隻餘下山風拂過,以及空氣中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清雅幽香。
淩絕獨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握緊了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山風,強迫自己壓下心頭那片混亂的狂潮,轉身朝著宗門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卻難掩一絲僵硬的落寞。
*
丹霞院,內室。
戚染染的身影自傳送微光中悄然顯現。
房間內瀰漫著安神香寧和的氣息,搖籃中的女兒睡得正酣,小嘴微微嘟著。
然而,房間內的氣氛卻並非一片寧和。
墨塵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背對著她,肩背線條緊繃。
聽到動靜,他猛地轉過身。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往日溫潤如玉的麵龐此刻像是失了所有血色。
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葯香的眸子,此刻佈滿了鮮紅的血絲,裏麵交織著濃得化不開的焦慮、恐慌,以及在她出現瞬間驟然爆發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失而復得。
他手邊的小幾上,散落著七八枚已然黯淡無光的傳訊符。
“染染!”
看到她的瞬間,墨塵幾乎是彈起身,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他上下仔細地打量她,聲音因為極度的後怕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去哪裏了?!我發了那麼多傳訊符,你為何一概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
戚染染的目光掠過他,看到他手邊小幾上散落的七八枚已然光芒黯淡的傳訊符,心中微微一沉。
她不喜歡欺騙,尤其是對真心待她之人。
如今既已被察覺端倪,再編造謊言搪塞,非但拙劣,更是對這份真摯情感的玷汙。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手,並未推開他,而是用微涼的指尖極輕地覆在他緊抓著自己肩膀的手背上。
這個細微的安撫動作讓墨塵激動的情緒稍稍一頓。
她抬起眼,迎上他那雙佈滿血絲、寫滿擔憂與後怕的眸子,眼神清澈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與釋然。
“塵哥哥,”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坦然,
“你先冷靜些,聽我說,好嗎?”
她引著他到榻邊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麵,中間隔著一方小幾。
墨塵依言坐下,目光卻依舊死死鎖著她,彷彿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她異乎尋常的平靜而不斷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