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劇烈收縮,怔怔地看著葉清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入宮這麼多年,生下玄兒之後,就再也沒有懷過身孕。
皇帝不是沒有提過想再要個孩子,可無論如何,她的肚子都沒有動靜。
宮裏人都說她福薄留不住龍裔,她自己也以為是當年生玄兒時傷了根本,日日喝苦藥溫補,卻半點用都沒有。
原來……原來是被人下了葯。
淑妃猛地閉了閉眼,那些過往的細節瞬間湧了上來,皇後次次賞下來的精緻點心、逢年過節必送的溫補茶湯,
還有太醫院院正次次請脈後,那句“娘娘身子虧虛,需得慢慢調養”,以及那碗喝了近十年、從未斷過的調理藥方。
是了,能收買太醫院、能神不知鬼不覺在她身邊安插人手的,除了皇後,還能有誰?
怕她再生下皇子分走恩寵,竟用這般陰毒的手段。
寢殿裏一片死寂,隻有淑妃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她攥著帕子的手止不住地發抖,指節泛青,連指甲掐進了掌心都沒察覺。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葉清玄都怕她氣壞了身子,正要開口安慰,卻見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恨意與驚怒盡數壓了下去,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落寞與無奈。
“母妃有你就夠了,就算再有其他子嗣,在這深宮裏,也不過是多幾個被人暗害的靶子,保不住的。”
她在宮裏熬了這麼多年,早就看透了。
沒有母家依仗,就算再生下皇子公主,怕是也落得個早夭的下場。
淑妃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宮裝,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得體的笑意,隻是眼底的落寞怎麼也藏不住。
“時辰不早了,我出宮的時辰是跟陛下請過旨的,晚了該有人問起了。”
她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染染,神色軟了下來,主動上前拉住了染染的手。
“好孩子,玄兒往後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往後若是有什麼事,隻管讓人往宮裏給我遞信,母妃能幫的,一定幫。”
說著,她褪下了手腕上那隻水頭極好的白玉鐲,不由分說塞進了染染手裏:
“這是我入宮前我母親給我的,不值什麼錢,就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一點心意。”
“多謝娘娘。”染染輕聲應下,順勢扶了她一把。
淑妃又深深看了葉清玄一眼,沒再多說,帶著宮人轉身離開了。
葉清玄伸手將染染攬進懷裏,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染染,讓我抱一會兒。”
染染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回抱住他。
過了許久,葉清玄才從她頸窩裏抬起頭,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我沒事,就是心疼母妃在宮裏熬了這麼多年,受了這麼多委屈。”
染染抬手輕輕撫過他緊皺的眉心,柔聲道:
“別皺眉了,知道了真相總比一輩子蒙在鼓裏好,你母妃往後會好起來的。”
葉清玄點了點頭,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染染輕輕掙了掙,從他懷裏退出來,指尖一動,從空間裏取出了兩樣東西:一枚溫潤瑩白的玉符,和一個白瓷瓶。
“這個玉符,你貼身戴著。”
她把玉符塞進他手裏,
“你滴一滴血上去就能認主,能替你擋十次致命傷。”
她又把瓷瓶遞過去:
“還有這瓶解毒丹世間百毒都能解,你收著防身。”
葉清玄握著玉符和瓷瓶,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瓶身,心頭的暖意一點點翻湧上來,壓過了剛才的酸澀與戾氣,染染竟然如此為他著想,
“染染,謝謝你。”
染染笑著搖了搖頭,“我們之間不必說這些。”
葉清玄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染染,這解毒丹的效果,當真是聞所未聞。
我前世行醫多年,自問對天下藥材瞭如指掌,卻從未見過這般神效的丹藥。
它究竟是用什麼藥材配製的?”
他說著,眼底帶著幾分醫者特有的探究與渴望。
染染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前世他是神醫,這一世還是逃不開對醫道的癡迷。
她輕聲道:“阿玄,這丹藥的配方,所需的幾味主葯,這世間怕是尋不到的。”
葉清玄愣了一下:“尋不到?”
“嗯。”
染染點了點頭,沒說那是修仙界的低階靈藥,在這個毫無靈氣的凡人位麵,確實永遠都找不到。
葉清玄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又化作釋然。
“原來如此,那我便不強求了。”
過了片刻,染染抬頭看向他,咬了咬唇猶豫著開了口:
“阿玄,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嗯?什麼事?”
“我要走了。”
這句話一出,葉清玄抱著她的手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染染,眼中滿是慌亂:
“你要去哪裏?為什麼要走?”
染染看著他慌了神的樣子,伸手撫了撫他緊繃的側臉,輕聲解釋,
“北朔,容臨在那裏,他前段時間受了重傷我得去看看他。”
葉清玄沉默了,萬般不捨堵在喉嚨口。
半晌,他才緩緩鬆開緊抿的唇,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
“好,你去吧,隻是……你此去北朔,路途遙遠,又不知容臨情況如何,我派一隊暗衛護送你,好不好?”
染染看著他這副明明捨不得,卻還是強撐著替她著想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啦,我的兩個護衛,這世間沒有比他們更強的護衛了,有他們跟著,我不會有事的。”
葉清玄看著她眼底的篤定,終究是沒再堅持。
染染踮起腳,抬手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微涼的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阿玄,我處理好所有事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葉清玄反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他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嗓音低啞:
“好,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