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已決。”
況且他的儲物戒中還有一些高階符籙,對付此界修士足矣。
慧明凝視他良久,終於再次合十,不再勸阻:
“阿彌陀佛,既然施主心意已決,貧僧唯有祈願佛祖庇佑,施主一路平安,得償所願。”
江聽白略一頷首,算是告別。
他轉身,身影很快沒入寺外茫茫的風沙之中,沒有回頭。
*
一個月後,丹城中心,白玉廣場。
十年一度的丹道大會已正式開始,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高台上丹爐林立,各色火焰吞吐不定,空氣裡混雜著焦糊、清甜、辛辣數百種藥味。
江聽白隱在廣場西側最邊緣的陰影裡。
他靠著石柱,玄色勁裝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丹師。
無一人能入眼。
丹火控得粗糙,藥材提純不足七成,成丹時靈力波動紊亂……這樣的水準,在靈界隻能做個丹童。
江聽白閉了閉眼。
若在之前,他覺得還有一絲希冀。
可現在……
他按住丹田,指尖微微發白。
正此時,廣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騷動。
原本嘈雜的人聲竟詭異地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轉向同一個方向。
江聽白皺眉抬眼。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先踏入廣場的是個身著月白法袍的年輕男子,麵容清冷俊秀,元嬰期的修為。
但無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他身側那抹素白身影上。
那是個……江聽白竟找不出言語形容的女子。
她隻穿了最簡單的月白色廣袖長裙,墨發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美得不帶絲毫煙火氣,不像真人,倒像從古卷裡走出的月下仙娥,誤入了這喧鬧紅塵。
偏她眼神又清澈明凈,目光平靜掃過人群時,那些灼熱的視線竟不敢與她相接,紛紛垂下。
江聽白聽見自己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那就是棲吾峰的戚仙子?”
“廢話!除了她,這世間還有誰能長成這樣……”
“嘶,那畫像竟隻描出她三四分神韻!”
“她也是來參加大比的?”
“不可能吧?從未聽說戚仙子擅丹道……”
“說不定是陪褚旭來的?嘖,這褚旭真是走了天大的運道……”
“褚旭?聽說他當年丹田被廢……”
“可不就是他!聽說他不知得了什麼機緣,不僅丹田修復,還一舉結嬰了!”
……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江聽白捕捉到關鍵詞:棲吾峰,戚仙子,丹田修復。
他目光猛地盯在褚旭身上。
此人丹田處靈力流轉圓融,沒有絲毫破損後強行修補的滯澀感。
若非事先知曉,絕看不出他曾是個廢人。
江聽白呼吸微促。
他死死盯著那兩人,看著褚旭側身對白衣女子低聲說著什麼,神色間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專註。
而那女子輕輕點頭,唇角漾開一抹淺笑。
係統提示音在染染踏入丹城的瞬間便響起。
【檢測到1000米內出現新的符合“氣運之子”特徵的生命體:江聽白,
修為:元嬰中期(持續跌落中)。
狀態:丹田破碎,身份:靈界玄天劍宗親傳弟子(原大乘期)】
染染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人群。
果然看見了那個男人。
即便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即便刻意收斂了氣息,即便此刻傷勢沉重修為跌落,那人身上依然有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孤高。
像一柄蒙塵的絕世名劍,即便暫掩鋒芒,骨子裏的錚鳴也藏不住。
她心裏卻在快速梳理資訊。
靈界來的,大乘期跌落至元嬰,丹田破碎……這傷勢,倒是與當年的褚旭有些相似。
那麼,她的體質,應該對他有用。
江聽白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抹月白。
直到大會暫告段落,那道身影隨褚旭起身,朝廣場外行去。
他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素白身影上。
丹田處的劇痛一陣陣襲來,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靠著刺痛維持清醒。
他必須問清楚。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從陰影中走出,朝著染染離開的方向跟去。
穿過喧鬧的廣場邊緣,繞過幾條飄著葯香的繁華街道,前方兩人的步履悠然,顯然並不急切。
褚旭偶爾側首與身側女子低語,姿態熟稔而親近。
他們最終步入了一家名為“雲來”的清靜客棧。
客棧環境雅緻,設有單獨的防護陣法。
江聽白看著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客棧門內。
他抬手,一道簡單的清潔術靈光閃過,麵上汙跡與疲態盡去,露出原本俊美的輪廓。
不知為何他不想以狼狽不堪的模樣麵對她。
隨即邁步走向“雲來”客棧。
客棧大堂燈火通明卻安靜,掌櫃是位築基後期的中年修士,見江聽白進來,感受到他身上雖不穩卻明顯屬於元嬰期的威壓,連忙起身,態度恭敬:
“前輩住店?”
“尋人。”
江聽白聲音依舊沙啞。
說完,他便沿著木質樓梯緩步而上。
越往頂層,環境越發清幽,空氣中靈氣的濃度也隱隱增加。
行至標註著“甲”字的房門前,可見一層淡淡的流光籠罩,是常見的隔音與防護結界。
他抬手,指節輕叩結界。
門扉未開,褚旭清冷的傳音已直接在他耳畔響起:
“門外是哪位道友?有何貴幹?”
江聽白對著緊閉的門扉,傳音回道:
“在下江聽白,有一事冒昧相詢,事關道途根本,還望能與道友一見。”
房內靜默了片刻。
房間內,染染柔聲說道,“阿旭,讓他進來吧。”
褚旭點點頭。
房門無聲開啟。
江聽白邁步而入。
房門在褚旭揮手間悄然閉合,一層隔音結界升起,將室內與外界徹底隔絕。
“冒昧來訪,攪擾二位清靜,江某慚愧。
隻是……在下的傷勢日益沉重,心中煎熬,實在難抑,無法靜待至明日再來拜會,還望二位海涵。”
江聽白姿態放得頗低,語氣誠摯。
褚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抬手示意一旁的座椅:
“江道友請坐。”
他自己則走到染染身旁落座。